“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干掉赛莉法。”
作为北将军的遗族，维沃将任务埋在心中，换上乡村贵族头一次面圣的表情，穿过高耸陡峭的皇宫大门，跨越一道道比鞋子还高的门槛，走向为了终结而准备的起点，为了复仇他已经准备了十多年，从武艺到笑容，从身份到举止，不该有的的就抹消，有用的就添上，像团泥一样被捏来捏去，几乎不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唯有复仇像核一样，维持着他人模人样的生活。
“挺懂规矩嘛，小子”，卫队总管掂了掂手中的金块：“说吧，你想给哪位大人当侍卫。”
“多谢您照顾，如果可以的话”，维沃笑着鞠了一躬：“请把我分配给赛莉珐公主。”
“听我一句劝”，对方瞪着他，像是看到了五条腿的牛，然后压低声音，“那公主确实挺漂亮，但跟着她的话，你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这些内情维沃当然清楚，赛莉珐是五岁就害死了北将军的风云人物，受人忌惮，而且性情古怪喜欢闷在屋子里，拒绝沾染众人的目光。她身边的人受此连累，几乎无法晋升，最后无一善终。
“多谢大人提醒，但是我仰慕她在科学方面的才能。”
这话连维沃自己都不信，且不说赛莉法是不是真的擅长科学，这种贵族娱乐给老百姓平添了不少苛捐杂税，却只弄出些谁都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又不像乐谱一样能拿来演奏。然而他还是模仿中学课本里描述的伟人，给自己罩上稀薄的神圣光辉。
“我愿意追随她，将自己的人生和青春献给科学事业。”
他很难简单地概括总管对这句话的反应，似乎是本能地打算嘲笑他，但想了想放弃了，转而打算进行说服，但想了想又放弃了，最后只能感慨人傻钱多，实现了他花钱买罪受的心愿。于是维沃顺利地把自己打入了冷宫——话虽如此，这里倒是不缺乏生机。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排列错落有致，斑驳相映的色彩也不失为一种美感，但这些植物就像是成精了一样茂盛，看久了的话，会觉得那种火光四溢的生命力有点吓人。
倒是仆人们一片慵懒，都围在角落里打牌，连个望风的都没有，完全不担心主子一怒之下把他们流放到边疆服苦役。而自己一个新人，早上花半小时整理装束，就为了给公主留个好点的第一印象，现在反而跟个傻子一样。
放眼望去，只有一人勉强算正经，看装束和自己一样是护卫，但并没有带武器，只是默默地端坐在书桌前。维沃很礼貌地打了招呼，哪料到对方被吓了一跳，但依旧掩藏不住目光中的思辨。
”不好意思”，对方晃了晃羽毛笔，“我正在进行文学创作。”
这种悠闲的环境对于特务而言再好不过了，或者说是天赐良机，然而维沃一肚子火气——自己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刚要开锋，却是被早餐铺拿去切牛杂？赛莉法究竟是什么熊样，才能带出这么一帮窝囊废啊？
按一般逻辑，一个设计除掉上将军的妖女，肯定是城府里面能撑船，七宗大罪全占。以前他听人讲过，连和王国斗了八年的叛军首领也自愧不如。
难道她是高端的扮猪吃虎吃虎型选手？这么一想，那些植物突然变得很阴森，像张牙舞爪的鬼，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性命，维沃心里也凉了大半截——谨慎的对手最麻烦，就算自己愿意玉石俱焚，把这院子炸了，也干不过狡兔三窟。
但这是使命，是活着的意义，如果临阵怂了，自己当初为啥要加入叛军呢？
没错，选择这项危险的投机事业，并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虽然他当时确实没饭吃。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记忆中的场景轮廓，人的相貌都风化了，只有冷热相交的感觉，至今还会出现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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