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面的我身上穿着从未穿过的黑色西装，正在整理西装的领带。
“爸爸，你好了吗？”
不似从前稚嫩的声音，诺儿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成熟了。
已经过了十几年了，诺儿已经从小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高中生了。也不对，因为今天是诺儿从高中毕业的日子。
在诺儿六岁的时候，我就在想应该让她去上学，而且村里也有学校，所以我就让她去上学了。诺儿小学和初中念的是村里的学校，但是高中却是在城里。因为村里没有高中。说实话那个时候我还很担心这件事，毕竟是在城里。但很快我就不用担心了，因为诺儿很快就适应了，好像还交了很多朋友。就是每天都要回到这里，早上还要从这去上学，比较麻烦。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间就已经过了十几年了。没有薇尔的日子也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因为有诺儿和小可，还有村民的陪伴，我并不会感到孤独。
在我感慨的时候，诺儿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精神的校服，背后还背着书包。身后跟着的小可，也已经变成了一只“大狗”。
“快点喽，要来不及了。”
“好啦好啦！”
我今天穿上从未穿过的黑色西装，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去参加诺儿的毕业典礼。
还有一个……是去参加钟大爷的葬礼。
++++++++++
走进车库以后，我把车开了出来。
这个车库是在七八年前我和村民一起建的。那个时候村里做起了一种买卖，经常要运一些东西到比较远的地方去，没有车的话比较麻烦。出于想帮他们运点东西，也可以接诺儿上下学的目的，之后我又一次到城里去买了一辆车。至于驾照是我在之前去的那个城里考的。
在那之后，我和城市的关系也开始密切起来。
但这并不代表返祖人类的立场有任何改变。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返祖人类的地位已经接近于零了，存在也已经越来越稀有了，大部分都在政府所谓的“研究隔离带”里——这是政府新弄的一个地方，把一块村落一般大的地方隔起来，就这样在里面“养”着返祖人类。
我已经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了。这点是值得庆幸的，所以我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往返城市了。
今天要先去参加诺儿的毕业典礼，然后再到村里去……
我把车子开到路上的时候，诺儿正在和小可说再见。小可高兴的“汪”了几声。
从那以后，小可就很少变回人类的样子了，除了在诺儿去上学的时候陪我一起忙农活或者运东西。
我也在揣测着，到底时候告诉诺儿真相会比较好。这个悲惨的真相，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让她知道。
明明长那么大了，她却对那个谎言一直坚信不移——坚信着薇尔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自己还可以见到她。
我连维持这个谎言的勇气都快要消失殆尽了。我也经常问她，和我一起生活会不会太寂寞了？但她最近已经会用“别担心啦！我不会离开你啦！”的话来回答我了。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管住我的嘴。
也或许，我也在期待吧……
期待有一天，我的谎言变得不再是一个谎言的一天。
有关薇尔，科克还有其他人的消息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不知道。
我……
“爸爸，一会儿班主任好像要找你。”
诺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眼前再次回归彩色的世界。
“诶？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不管说了什么都不要担心哦！我可是一个乖孩子！”
不管长多大，诺儿还是一样那么喜欢撒娇，还是原来那个诺儿。我很庆幸。
“我当然知道了！那会有什么事啊？”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班主任找的不只有你，还有其他家长。”
“哦，那就不是你闯祸啦。”
“都说了我不会那样做啦！”
“好好好，你是个乖孩子。”
多亏了她，我的生活才不会那么死气沉沉地度过。因为，我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要照顾，这是薇尔留给我的，联系着我和薇尔的宝物，所以我要照顾好她。这个想法曾经支撑着我。
但现在看来，诺儿已经可以独立了。那我的使命，是不是算结束了呢？
开了好一会的车之后，我和诺儿终于到了城里。又开了几分钟才到诺儿的学校。
这所学校是一些家里有人在城里读书的村民推荐的，说是一所比较好，比较令人放心的学校，就是条件有点高。
不过出乎我意料，诺儿的成绩也是属于高得离谱的，我平时不管她的学习，也不知道怎么管，所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诺儿的头脑那么好，我还自豪了好一阵子。
所以她不管去哪里都可以，我就让她自己选，最后她也选了这所学校，而事实也证明这所学校真的很好。
只是我从来没有去过学校，要说有的话也就只有那个城堡了吧。
高大的教学楼上挂着“毕业快乐！扬帆起航”之类的红布条。到处都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息。
“嘿！你们来啦！”
下了车之后的诺儿似乎看到了同学，乐呵呵地打招呼，说了句“我先走了”之后就跑开了。
她和我说过，先去办公室找一下她的班主任，然后再到操场上去参加毕业礼。办公室在走进去第一栋教学楼后面的那一栋教学楼里，然后操场在第一栋楼的右边。
我在脑子里想好一些等下应对班主任问的问题的答案。
突然，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急忙抓住身边的校门，防止跌倒。
“这位家长，你没事吧？”
可能是看见我难受的样子，一个看上去像是老师的人走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会这样……最近我经常会突然感到头晕，别人都说我应该是太累了，要多休息，但就算我每天都保证了充足的睡眠，这个奇怪的现象还是没有消失。
所以我在猜想——应该是身为返祖人类的我出了什么问题。
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因为有一次我是在开车的时候感到头晕……还好身边有小可，要不然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事，我不要紧……”
我用手势示意她不要担心。但她还是把我扶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坐了一会儿之后，我也觉得好多了。我想对那个人说声谢谢，但是她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既然无法向她道谢了，我也就动身去办公室了。走了好久之后，我终于到了。
我拉开了门。
“你好，那个，我是……诶？”
“啊！你是刚刚那个人啊！”
眼前的这个老师就是刚刚帮助我的那个人。有点巧啊……
“那个我是诺儿……克丽斯·诺的父亲。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不要紧的，您觉得好多了吗？”
“啊，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她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同时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之后，她又递过来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的水，然后终于开口。
“您是诺儿的家长没错吧，今天叫您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诺儿的事。”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个孩子真是的……我回去一定……”
“不不不，不是这么一回事啦！”
“诶？那她做了什么事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她的确做了一件事，但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她说她并不打算上大学。”
上大学……可是，为什么？
“我也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已经不想再离开了……我想，她说的应该是不想离开您身边吧……所以我才叫您来。”
她的语气里早就已经带有些许迟疑的味道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听说，您是一个人把诺儿养大了，是真的吗？”
“诶？嗯，差不多吧……因为在她四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就……”
“抱歉啊……问了这种问题。那么……我的这个想法应该就是对的了。”
“诶？”
“我想她可能觉得要是离开您的话，您可能会寂寞吧……不，应该说这种寂寞是共有的。我觉得这就是单亲家庭会很辛苦的原因之一。”
“这样啊……诺儿是因为我才……”
“我觉得是的。但是，我觉得对于诺儿来说，以她的成绩是足以去一所非常好的大学的。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所以，我想请您劝劝她。”
“劝劝她？可是，我……”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发现听到诺儿不去上大学是因为我，我心里被满满的喜悦覆盖了。
明明不能这样的。明明应该去叫诺儿要去好好读书的。但是我，现在的我却没没有想这些。
诺儿她不想离开我，不想离开那个早已被视为家的地方。这对于一个普通的父亲来说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抱歉，我只能去劝劝她，但是她不想去我也不会强硬地让她去的。毕竟我的生活前提就是要让诺儿快乐地成长……”
“嗯，这样就可以了。诺儿经常和班里的同学聊起她的父亲呢。”
“聊起我？”
“是啊，她经常说自己的父亲很厉害。”
“这样啊……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不，可能在她的心里，你早就已经既当爹又当妈了吧。所以我想你的话诺儿应该听得进去的。”
我开始后悔了。
难道诺儿那个时候是听了我的话到这里来上学，自己会难受却没有说出来吗？以前是在村里读的书，所以同学都是平时一起玩的人。但是一个人到城里读书，那种感觉不就和刚刚到城堡时的我一样吗……
“那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毕业礼也快开始了，请快到操场上去吧。”
似乎察觉到我已经不想回答了，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急忙从办公室跑出去。
过不久之后，操场上就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校长的致辞和祝福，还有一些其他老师的演讲，让学生写好对未来的规划之后挂在一颗叫做愿望树的松树上，最后就只剩下学生的致谢。
学生和家长是分开坐的，所以我并没有能够近距离地看着诺儿。但是，从后面看过去，笔直站立的诺儿，真的……真的！
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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