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
“啊瑜，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漏带？”
“都带齐了啦。”
妈妈的身影从身后的房间中传出，我一边回应着，一边穿自己放在门边的鞋子。
又到星期日回校的时间，我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妈妈从他们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大袋苹果，大概是中午她去菜市场时特地帮我买的。见我把鞋子穿好站起来，她也就把那袋还粘着星点露珠的苹果递到我手上。
“回去记得多吃点苹果哦。”
“我知道啦。”我点点头，感受了一下苹果沉甸甸的重量。说实话，这一袋整整二十个苹果，想要在一周内吃完基本不可能，不过我也知道妈妈肯定不会接受我的讨价还价，所以只能寻思着回去之后将一部分苹果分给我那些舍友，大概给这么多的妈妈也有这方面意图。
“啊，对了！”在我打开门的时候，妈妈突然把我叫住，“现在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回去之后可要专心学习，然后争取考个好大学，不要才读高中就整天想着要谈恋爱。”
“这句话你都说多少次了。”我一脚迈出家门，“那妈妈，我先走啦。”
“好好，这不是为了让你记在心上嘛。一路上注意安全。”
在楼下的公交车站并没等多久，前往学校的那一路公交车就出现在面前。我走上公交车的时候并没发现能坐下的位置，不过今天只背着个书包和提一袋苹果，所以倒不那么艰难。
站在有些颠簸的公交车上，我忽然想起最近妈妈一直给我强调的那些话。
“闹着玩的吗？如果张哲的话就应该不会这样。”
我小声抱怨，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不过心中同时有些酸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张哲那大笨蛋都不明白我的心意，现在不是连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恢复从前了吗？
在车上站了几个站后就有人把位置让出来，我坐上去，恍惚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重点站了。
我离开车子，跟着人流往学校大门走。
阴暗的天气吹着凉风，我抬起头看飘满白云的天空，像是自己的心一样蒙了层阴霾，但只能叹一口气，向前不断迈开脚步。
“啊瑜？”
在走进校门口没多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了我一声，停下脚步。
“喻晗部长？”
“从家里带了苹果吗？我帮你拿吧。”
“啊，不用不用。”我摇头谢绝了喻晗部长的好意，提着苹果走在前头。
“那好吧。”他说着，快步跟在我旁边，把我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才挥手走开。这段时间着实受到这位部长的不少关照，这让我心里微微有些受之不安，不过却没法回绝他的好意。
提着苹果走上四楼后，在楼道就遇到鹿可儿向我挥手打招呼。我笑着点头回应，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是从张哲的口中才知道这个女生，知道她和张哲还有陈伟廉三人在初中的时候就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不过鹿可儿高一的时候和张哲他们两不同班，高二才又做成同班同学。
大概是因为今天比较早就出门了，到宿舍的时候发现，整个宿舍只有叶淑君一个人。
我跟叶淑君打过招呼后就把苹果放进自己的柜子，在婷婷的铺位上坐下。
“淑君，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我刚才还看到佳灵，不过她应该现在在教室吧？”叶淑君头从铺位上探下来。
“喔。”我点了点头，静静收拾去教室要带的一些东西，没有再说话。
“话说，啊瑜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呀，怎么啦？”
“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哦。”
……
“啪嗒。”
“晾衣杆又坏了吗？”站在阳台上，我皱着眉头，看了下自己手中断成两截的撑衣杆。
“我去小卖部买一根吧？”舍长沈睿林拿着书从宿舍内走出来，看着我问道。
“算了还是我去吧，毕竟是我弄坏的，你继续看书吧。”
我把断掉的晾衣杆拿了出去，在走到一楼的时候丢进垃圾桶，然后向小卖部走去。
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我手里已经拿着一根新的绿色的撑衣杆，就在想回宿舍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芷瑜和一个男生并肩在我面前走过。那男生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动漫社那边的人。
会是这个男生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芷瑜和这男生并肩，我突然想到在她空间看到的“耳刀公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突然被人突然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佳灵一脸坏笑的表情实在有些出乎我意料，因为我以为像她这样的女生应该在任何方面都无限趋近于完美，现在看来那大概不过是维持在表面的假象。
不过，说心里话，这样的她反而看起来让人觉得更真实而且更可爱一些。只是我的念头此时倒是不在她身上，因为刚才那一幕对我的冲击有些大，我意识恍惚，好一会儿缓过来才注意到她在我脸上巡视，在这样的目光下，我只能口是心非地回应，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
“没什么。”
“难道刚刚是芷瑜路过？”她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
“哈哈哈，我就知道，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暗恋芷瑜的同学君。”
她带着明媚的笑离开，完全不知道这个突然的出现有什么意图，我却笑不出来。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新称号？”
拿着撑衣杆回到宿舍，心情乱糟糟地在舍长的二号铺位坐了一段时间后，我就站起身来向教室方向走去。因为这份心情的影响，我也难得绕远路看了一圈夕阳下学校外围的风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就透过教室门看到芷瑜已经坐在位子上。不过奇怪的是，她今天的脸色好像有些苍白，像正忍受着剧痛，双手都捂着肚子匆匆向厕所的方向跑去，甚至似乎没注意到刚才就在她旁边被路过了的我。我有些紧张，因为芷瑜离开时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
“应该是来月经了吧？”我突然听到伟廉在我背后小声地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在我注意到他的存在后又自言自语地补充，“我以前看可儿来月经的时候也这样。”
“现在还早，我先离开一下。”我给伟廉留下一句话，快步跑下教学楼。
真是的，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在心里抱怨，脚下却没有放缓。离开学校的时候我转过头，看到行政楼上的时钟指在四点半的位置，距离学校关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学校背面跑去。
……
我忍着难受的感觉走到教室，在位子上坐了一下后终于忍不住，从书包内拿出卫生巾就快步往厕所跑去。
回教室后我就趴在桌上，持续不断的疼痛像是潮水般一阵阵地将我整个人淹没，仿佛最残酷的凌迟。让我不得不将外界屏蔽，只能用力地咬牙忍耐，冷汗却在全身上下都冒出来。
我的腿不住颤抖，意识也随着渐渐模糊，恍惚中沉沦在漆黑一片的海底。
我奋力地挣扎，浑身却逐渐冰冷，最后只能闭上眼睛……
为什么这次居然会这么痛……明明……
为什么你要喜欢上佳灵……
为什么……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时钟，上面的刻度指在五点半的位置。
是吗？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这么自问。身体感觉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痛，但这样的疼痛已经不至于导致我再昏过去，毕竟这说起来倒也不算我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感觉这么痛了。
上次这么痛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不得不和啊凝离开，进入一个很久都没回去的“家”那时？
低下头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杯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杯热水，那深沉的颜色和味道，让我能判断出这是一杯红糖水，氤氲的热气腾出杯口后在我的眼前盘旋上升。
因为先前来月经的时候一直都很平缓，我也没有带红糖这种东西。不过这次不同。
因为刚才失去了意识，所以我也没有察觉到是谁做的。
我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旁边张哲还没有到教室，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也是，一个男生怎么可能随身带红糖？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想。
我又打起精神巡视了一圈教室，很快就发现坐在后面正戴着耳机认真学习的佳灵，意识到这杯红糖水很可能是她冲给我的，毕竟现在教室里的这些人里面也就她和我关系最要好。
想了想，我还是认真跟她道了声感谢，即便她现在还戴着耳机。不过佳灵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我发愣，脸上似乎有些疑惑，过了很久后才略带迟疑地回应我。
“啊？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下红糖水后，我顿时感觉肚子也好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晚自习开始之前，我看到张哲从教室的前门走进来，于是我起身让他坐进去，不过却还是没法开口和他说话，彼此好像隔着一层屏障。
下课的时候，出去装热水，我看到张哲和佳灵靠在走廊角落，内心一片平静。
……
“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我靠在走廊矮墙的横栏上，抬头看天空的圆月，回佳灵道。
“我都看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佳灵也把头抬起来看向天空，双手却撑在栏杆上。
“看到什么？”
“红糖水是你冲的吧？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佳灵低头扫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天空的月亮上，嘴角也翘起来，“十五号的月亮果然很漂亮啊，真想咬一口下去。”
“你是天狗吗？”
“你见过长这么可爱的天狗？”佳灵瞪了我一眼，“真不知道男生还带红糖？”
“刚好我妈塞我包里的。”我被她这句话给呛到，耳根有些发红。
“没关系吧？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我还没承担起责任的能力。”这句话是我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回答佳灵的，也是我内心真正的答案，就算让芷瑜知道是我做的又能如何呢？
不得不说，因为伟廉先前那番话，我也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喜欢上芷瑜。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得出答案，所以我还不敢贸然向前迈出脚步。而且，就算自己真的喜欢上她，如今的自己和芷瑜那些追求者相比也还是太缺乏竞争力了，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男朋友？
“现在就谈承担责任？我的天，你还是个未成年人耶，这也想太远了吧？”佳灵似乎被我这番惊天动地的话惊到，良久才噗哧一声笑出来，“患得患失的话小心被别人抢了哦。”
“嗯。”上课铃声打断了我们两的对话，佳灵也留下我一人先回教室。
我抬起头，刚好有一大片乌云遮住了皎洁的白盘。
“而且她也不是喜欢我吧？”
在消逝的铃声中，我也沉默地走回教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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