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生长必然需要某种营养，这是已经定下的规律。但这一规则是从何而来的呢？
虽说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任何神格，但是这却证明了创始的存在。虽然不集中注意力的话就连我自己也会搞不懂这个理论，但必须肯定的一点是，所谓“神”和创始者是不同的，不论哪里的人，崇拜的神都只是和一切完全同等的造物。
1
“玫瑰和蔷薇，有什么区别吗？”
诺亚有些犹豫地问拉结尔，尽管知道不会被看轻或嘲笑，却觉得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不知道啊。”
结果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仔细想来的话，有点像是小时候指着鹦鹉问那是什么鸟，父亲却说是鸽子，然后母亲竟然也帮腔说是鸽子的事。
“真的吗？”诺亚不禁反问，停下了手中动作生疏的铲子。
“真的。”
就连语调也分不出来高兴或失望，所以拉结尔究竟知不知道啊？
结果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了呢。
诺亚想要假装在继续工作。结果，噫，要怎么做，全部忘了啊，这怎么行。
因为阳光太强，拉结尔拉起了薄纱窗帘，明明是白色，却染上了轻柔的绿色，一起在感觉不到的风里飘动。
没有在用的水培机器放在墙角，却还是被谁贴上了黑色花纹的墙纸。因为温室里已经有了许多鲜艳的颜色，一点点安静的黑反而成了孤芳自赏，给人另一种愉悦，仔细找的话会发现整个温室里都藏着这样的小小装饰。老实说跟拉结尔的死表情蛮搭的。
话说回来，尴尬症犯的时候最怕对面的人一脸不在乎了，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啊。
“先要把土敲松掉才能一点点挖出来，尽量不要碰到根。如果太干燥的话可以喷一点水在上面，剪掉多余的叶子后放到旁边的房间去，不然会很快蔫掉，这边温度调得太高了。”
所以还是故意说自己不知道的吧，明明就像能读心一样。拉结尔把铲子抵到泥土上，小心翼翼地拨开。
“我有一只叫做鸽子的鹦鹉，很奇怪对吧。”
诺亚试着换一个话题。
“所以才会叫诺亚啊。”
拉结尔你不要说出来啊，诺亚感觉自己真是没话说。
“……是这样没错。”
拉结尔好像忙完了自己的事，开始过来帮忙。
“拉结尔，我们来讨论一个蠢蠢的私密的问题好不好。”
诺亚本来是想要装出恶意卖萌的语气，结果只有蠢而已。
“好吧。”
所以拉结尔你是想还是不想啊？
“你觉得，如果爱一个人的话，还会恨他吗？”
只有注意力不安地转移时才惊觉温室里仿佛静止了的水汽和排风扇那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而拉结尔仍然小心翼翼地铲土。
他没开口之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答案。
诺亚想起自己的发现，试图窥视他的眼睛，不过在这样的侧面并不能真正看透什么。
“会。”
拉结尔突然回答。
他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只是知道而已”或者，经历过什么？
反正诺亚是知道的，相爱的人互相恨着对方的这种事。
“那要怎样才能不恨呢？”诺亚很想这么问。
“相爱的人可以不用在一起吗？”
他决定换个问题。
“不可以。”
既然拉结尔都这样说了，那一定就是这样了。
“今天就此收工吧。”
拉结尔轻轻握着根部提起最后一株凤凰花。
我跟在拉结尔后面，话说这几天总是跟在他后面。
难道说，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难道说？嘛，偶尔会想要是还在继续上学的话是不是好一点。
所以我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不过是希望凭自己的力量生活，更进一步的话，希望能幸福，希望让周围的人幸福而已。
但是并没有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拉结尔，多亏了你呢，昨天照你说的又谈成了一笔。”
我接管了路哥开的淘宝店铺，但是直到拉结尔向我问起之前我都不敢回复那些客户。虽然是那样一副死表情，但他意外的热情有温柔呢，也是在他的全程陪伴下我才学会了和顾客打交道。
“我也只是知道而已。”
不，知道这么多已经是很厉害的事了。
“你很久没有和父母见面了吧”他毫无征兆地提起这个话题，“他们也许觉得自己成为了你的负担，但你清楚的吧，并不是这个样子。更何况，你还在会想要撒娇的年纪。”
“可是”我想要反驳什么，“随便撒娇会给他们添麻烦吧。”
“如果你觉得被可爱的小猫粘着是件很麻烦的事的话，嘛，我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有种被摸了头的感觉，有点害羞得想要反抗，却又很享受。
“那我可以对你撒娇吗？”
“请便。”
他停下来，转身。
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死表情。
但他的瞳孔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竟不由自主地抱抱住他。
不知何处飘来咸咸的味道，却又夹杂着清甜，是什么呢？
无限漂流的黄昏，孤独的黄昏，有谁一直都看着我呢?
在末世避难的方舟，不相信大陆的存在。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他似乎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个是很出色的商人，另一个总是到处旅行，不过刚好这几天回来帮忙超市的工作，让拉结尔难得地享受了休假。他一定很懂得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吧，因为他有那样一个完整的家，不像我。
因为幸福下面到处都是伤痕。
2.
“你总是想要拯救其他人，但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不是吗？”
我照他说的造了船，但他脸上仍旧是悲伤的表情。
我不懂得他悲伤的含义，但我想让他不再悲伤。
也许这只是单纯的自负而已，毕竟他是至高的天使，能得到他的眷顾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怎么可能还反过来为他做些什么。
数百年来我都被同一个梦境纠缠。
我在末日里流亡了十万次。
但每一次都有他陪我，我为此甚至很开心。
如今预言的日子到了。
我不知道这方舟是不是太过脆弱。
3.
米迦勒和伊苏己喝着从拉结尔的私藏酒柜里搜刮来的黑加仑酒，深宝石红色酒液滴到沙发上。
卢娜怨念地看着这边，刚刚还可以用织在学习为由要她们安分一点，现在织坐在电视机面前，总不能叫她们别打扰到织看电视剧吧。
而且也到准备晚饭的时间了，话说拉结尔还没回来，不，还是别回来，不然肯定会吃醋。
“我回来了。”
“晚上好。”
拉结尔和诺亚一前一后上楼来了，大叔一般会拖到快开饭才一点点蹭上来，不过阿路今天会不会回来吃晚餐就不知道了。
幸好那两人都苏醒了的样子。
嗯，就把阿路的份也准备了吧。
“拉结尔！”
米迦勒突然一边撒娇似的叫喊着一边朝拉结尔扑过去，牢牢地抱住他。
“姐姐好想你。”
“嗯，我，我也是。”
好像是被勒到脖子，拉结尔突然变得很慌张。诺亚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有伊苏己朝他招手，让他悄悄溜到一旁看戏。
米迦勒把嘴唇拼命向拉结尔靠过去。
诺亚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烫。
“这个不能看。”
伊苏己盖住诺亚的眼睛。
“织你也是！”
她连忙把不知何时过来的织抱在怀里。
听见骚动的卢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这样的剧情发展会崩掉的吧！
“你们先冷静一下！”伊苏己站起来，却不不慎撞到倒小圆桌，很难看地趴在地上。
“房地产市场的话，现在已经缩水得很厉害了，要是早下手几年可能已经身价过亿了。”
“也就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认真的很想要那么多钱。”
“你还年轻，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本来就是……这是怎么了？”
边聊天边走上来的加百列与大叔看见对峙的两人和依旧死表情但像是真的快死了的拉结尔，当然还有趴在地上的伊苏己。
“米迦勒，别闹了，你不是后天又要走了吗？”
加百列以指责的语气开口。
“正因为这样才要趁现在撒娇撒个够不是吗？”
米迦勒依旧借着醉意保持反抗的态势，把脸埋进拉结尔的胸口。
“那，卢娜你暂时就不要管这个醉鬼了吧。”
加百列略带担忧地走向卢娜，但她转身回到厨房，像是努力装得毫不在乎。
结果米迦勒一直在拉结尔怀里停了好久好久，久到大家都各做各的，然后一起收拾桌子、摆上饭菜之后才结束。
拉结尔的上衣在胸前的位置有一点湿湿的。
“明天，有空的话，去游乐园吧。”
加百列为了缓和气氛如此提议。
虽然没有任何效果。
卢娜一直不说话，也没让拉结尔帮忙洗碗，结果米迦勒就理所当然地拉着拉结尔到花园独处了。
虽然都或多或少地偷偷窥视过，却没有人去打扰。
夜空罕见的很清澈，月色透明得像是水。花叶满园，却各是各的寂寞，向日葵黯淡下来，不再微笑。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丢下珠子，掉在竹筒上，溅起的银粉清晰可见。
她的话语像是萤火虫躲藏在茎秆间，他的表情像是静止了一整个夏季的池水。她拉着他的手，成了一座桥，桥边开出莲花来，一朵朵漂浮着，花心像是有白烛燃着。
风轻轻记录着记忆，却又带到不知名的远方。她毫不在乎地说出口的爱意，和他依旧不为所动的表情，在他噙满月光的眼底停留。
一切古老得像是传说。
而不远处在穹夜下发呆的少年，同样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4.
第二天在游乐园入口出现的一群人中并没有米迦勒的身影。
所以她昨晚是在告别吗？
我不懂，只是觉得大概她对拉结尔的感情不只是姐姐对弟弟的爱这么简单，而且，几乎到了悲哀的程度，我对拉结尔抱有同样的好感。
记得我曾经问他，爱上一个人最显著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他告诉我说是“呆在他身边会很舒服，会突然忘掉一切”。
现在我把这句话应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卢娜似乎还在生气，跟加百列单独跑开了。
路哥带织走一边，大叔和大姐头好像又约好了要去哪里，结果只剩我和他。
“渴了吗？”他突然低下头问我。
“啊，没，没。”他比我高出不少，弯着腰的样子让我顿时有些紧张，“不，不是的，我渴了。嗯，有一点。”
他用了有点奇怪的眼神看我呢，真是，快要哭出来了。
“那你在这里等我。”
“好，好的。”
呜，这表现太糟糕了。
我不知所谓地到处转移视线。真，真是焦急的等待啊。
话说他回来的太快了一点吧。
“那个，为什么你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忘了问你想要和什么啊。”
“苏打水就好了，谢谢。”
拉结尔的死表情突然变得好无辜。为什么连这种蠢蠢的地方都萌得像是犯规一样，真是，什么啊。
他连这种时候还是一样的温柔，我大概能理解卢娜希望将他据为己有的心情了。
“要去哪里玩呢？”
他带回来苏打水，不知为何我觉得就连纸杯的包装都格外合我的胃口。
“去花鸟馆吧。”
我觉得拉结尔会喜欢那里。
我以前也觉得爸妈会喜欢那里，不过这件事有我忘了很久的自嘲意味，因为去过之后他们就离婚了。
“你觉得鸽子好，还是鹦鹉好呢？”
拉结尔问。大概他还记得我跟他讲过的“鸽子”，不过竟然让他想到了这么奇怪的问题。
“当然是鸽子，因为飞得更远啊。”说完的瞬间其实我很后悔自己又用了这样幼稚的理由。
“拉结尔你呢，喜欢哪种鸟？”
我反问。
“大概是珍珠鸟吧，卢娜也会喜欢的。”
这个理由让我有那么一丢丢伤心了。
“听说珍珠鸟很容易养呢。”
“并不是说容易养就不珍贵了啊。”
他一本正经地回应我闹别扭的话。
太温柔了，温柔到了会伤到人的程度。
没过多久便又遇到了其他人，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这句话有沉重的自嘲意味。
（人称转换注意，因为原来用空行间隔似乎会被和谐掉）
尽管拉结尔没说一句道歉的话，卢娜似乎还是原谅了他。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好生气的，因为拉结尔让卢娜一直处在很担心的状态中已经很长时间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他不可能只爱她一个人，尽管他会一直陪着她。
两人坐上慢慢转动的摩天轮，慢慢的越来越高，超过旁边的树梢，又超过一个个屋顶，看见发光的水面，看见山脊的黄昏。
拉结尔的侧脸在斜射的光里那么完美。而这是她才能看到的。
“你现在开心吗？”
卢娜突然问。
“大概吧。”
拉结尔罕见地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那你爱我吗？”
拉结尔沉默了。
然后摩天轮就慢慢下降，两人慢慢被阴影淹没。
卢娜想起和他在月球背面堆沙堡的那些日子。
她突然站起来，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
“反正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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