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和诅咒分不开。只有你杀掉他才能解开你们镜家的诅咒。没关系，九魔一魇，他有九条命，虽然之前已经死了六次了。”
“那你呢？”零默瞥了一眼已经疼的说不出话的一诺，抬眸问天正。
“以前欠了某人一个情，只可惜流年不利只能还在你身上，算是便宜你了。”天正倒是笑呵呵地解释道，“本来不想说，希望你不要对我们的世界太好奇。不过，既然你一定要知道。”
分明是故意的吧。零默打量着天正，忽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欠一个情，也就是说我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吗，任何你做得到的事情？”
“嗯。不过我得做得到，并且你的诅咒……”
零默看着身子已经被紧绷的绳索勒得扭曲的一诺，淡淡地说道：“没关系，一件你做得到的事情……应该很多，不如……”
看着零默幽深的黑色眸子，天正心里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怎么回事，不详的预感。没等零默说话，天正起身，手指动了动。黑色的绳索松开，一诺几乎是趴在地板上的，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不如买你个便宜。”天正倒是毫不客气地拽着一诺的一个胳膊把他拉起来，“听说过契约吗？”
“契约？”
一诺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眸子猛地一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嘴唇。
“嗯，签订之后，他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天正手微微用力，那只提着一诺胳膊的手的指头一动，指甲划开了他的手腕。
隐隐的，感觉一诺似乎在微微颤抖，只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刚刚绳子几乎勒进他的肉里都没见他的脸色有现在这么难看过。
“一切？好噁。”零默冷冰冰地说道，却在观察着一诺的反应。契约，似乎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比杀掉他还恐怖的东西。
“嗯，怎么样？这样他也不用被你杀掉了，有他在也只有你诅咒别人的情况。”天正也低眉看着神色惨然的一诺，笑了笑，轻声附耳道：“一诺，你也不反对把一切交付给这个人类？”
一诺低着头，干脆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可身体却依旧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你那契约是什么情况？”零默皱着眉忍不住问道。他可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东西。
“他自然害怕了。”天正伸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指搭在一诺脖子的动脉上，“因为签订契约之后，你有三次绝对命令的机会。其他时间他也会听命于你，不过他可以有自己的打算。”
“绝对命令？”
“是的，绝对遵守的命令。三次哟。”天正垂下那只搭在一诺脖子上的手，开始解开一诺的衬衣扣子，“这对他来说，是第二次签订契约了，所以他会怕。”
“干啥？”零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却偷偷从指头缝里看。
天正解开扣子之后，指着一诺左胸口的一个红色的印记，道：“第一次的契约，他被契约主锁进了九幽深渊之中，有四年了吧。”
“四年？我以为得几百年了呢。”零默耸耸肩，“九幽是什么地方？”
“四年……哼，九幽深渊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不存在死或者生，是个连灰飞烟灭都是奢望的地方。掉进那里的话……”天正看着一诺的额角已经滑下来一滴汗了，“根本就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折磨与煎熬。在绝对命令之下你可以把他关进去的，那三个命令的力量很强的。我想，以绝对命令为威胁的话，让他服从你的所有命令也是可能的。”
服从所有命令，零默看了眼闭着眼睛身体微微抖动的一诺，莫名安静地笑了。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恐惧吗？可完成的愿望由一个变成了三个，甚至更多，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诱人。只是，看着一诺惨淡的神色，零默莫名地觉得好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无所有的家伙为何会害怕被夺走一切？难道是期待？心存期待的绝望者，啧啧，有趣有趣。
“嗯。”零默点点头。一诺也睁开了眼睛，如玻璃一般空洞洞的眸子看着零默，却什么也没说。
“你可以放开他了。”零默抬起头看着天正。天正此时的笑容如满月一般毫无缺陷，他松开手，一诺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但这次他还是拼命稳住了自己，有些颤抖地站着，茫然地看着手腕的伤口。
“你也划开手腕，进行契约。”天正笑眯眯地说道。
零默用钥匙扣上别着的小刀划开手腕，走向一诺。一诺低着头没有看零默，但是还是伸出那只手臂，咬着牙，微微颤栗着。
那次契约究竟给你带来了些什么？呐，我很好奇啊，一诺。
两只手叠在一起呃，零默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诺的颤栗。相当冰冷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吾之血融以汝之血肉，从此汝的一切将归附于吾，吾即为汝之生命、汝之灵魂、汝之一切。血之契约，启。”当自己的伤口贴在一诺的手腕的伤口时，脑海里便出现这样的一段话。
一切……呵，是吗？对上那个银色的眸子，零默又笑了。这是他笑的次数最多的一天。
“呐，我说，一诺，你的态度真令人犯噁哟。”零诺反手拉住一诺，并没有念出出现在脑海里的誓词。一诺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零默，欲言又止。
“呐，一诺，除了你的名字以外，有没有属于你的东西？”纯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眨着，精致的脸上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清澈气息。一诺愣了一会，摇摇头，开口了：“没有。”
“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生命也不属于你，你没有做任何事情的权利，甚至连念想都无法拥有……那么，如果我给你这一切，你将如何？”零默笑得很安静。
一诺那双银色的眸子仿佛有什么划过，他沉吟了一刻，抬起头，嘴里说了一句，然后淡淡地笑了，笑得很平和。
一只会笑的魇，天正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里面发生了什么？饶是天正也因站在结界外而不清楚一诺说的什么。更何况零默那别出心裁的誓词就足够令他跌的不止是眼镜，还有眼球了。
“那么，契约成立之后，你要做第一件事情，也就是你的第一道绝对命令。”零默看着一诺，点点头。这家伙笑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是。”
“我要你忘记……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是否有许多快乐，是否一直很痛苦，你都要悉数忘记。甚至忘记今天与我的契约，我没有资格拿那种东西决定你本该有的一切。不再悲伤，不再恐惧。从此世上再无那个被过去的悲伤与绝望束缚的魇一诺，而只有全新的闫一诺。同时，我也会忘记契约之事，如同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最后，不是命令，你愿意，陪着我吗？”
一诺有些惊愕地抬起头，胸前的红色契约烙印甚至都脱落掉了。结界内风涌动，吹开他长长的刘海。左眼暗紫色，右眼银灰色，说不出漂亮的感觉。一诺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生命与灵魂，永远跟随你，主上。”
“主上么？”零默看着一诺，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一诺的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只有今天。”一诺单膝跪下，脚下的魔法阵越来越亮，“即使忘记，我仍会找到你，回到你的身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说好了，可别让我等太久。”
“是。”
刺目的白光贯穿天地，把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天正颇为无奈的声音响起。半天，一片纯白之中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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