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和与前外 九月，第二个星期一
1
——转学生
当初三教室内的孩子们听到这个名词事，并没有感觉到吃惊。其实这帮家伙的情报系统还算是快捷的，有转学生这种事早在开学前就已经传遍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期待着。他们期待着的不是“有转学生”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之后的事情。
之后，应和着班主任的呼唤，以转学生为身份的少年走进了教室。
象征着大汉民族的黑色头发蓬乱地披在脑袋上，身体并不相当强壮却绝对无法让人联想到脆弱，身材在班中算是比较高的，脚上老旧的鞋显示出了主人对名牌的不屑。
少年身上穿着的大概是他之前学校的校服吧，在被身着统一服装的孩子们所充斥的空间内，他的存在就好像在52张扑克牌中混了一张塔罗牌一样不自然。
就如同这种不自然一样，少年此刻也仍在怀疑，自己到底是否能很好得融入他们。
在被窃窃私语的声音填满的教室中，少年举了个躬，开口了：
“我叫祁往，14岁。”
短促的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为少年指定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一切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清晨。
2
转学之后的第一节课……
（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太冷淡了？不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
同教室内的其他学生期待转学生的到来一样，祁往对在这个学校内相遇的人也抱有着期待。然而期待不知不觉化作紧张束缚着少年的行动。直到昨天，少年都在思考着该怎样自我介绍，该给同学留下什么印象，还根据情况指定了三四种方案。不过最终还是因为面对众多的同学而功亏一篑。
事实上，这种转学过来的紧张感和初一开学第一天做自我介绍的感觉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后者是所有人一个一个来，或许前面几个人还搞不好气氛，但到后面肯定会越来越热闹。然而与抱着“大家都和我一样”的想法来自我介绍的后者不同，前者是孤独的。简而言之，两者紧张感的等级不一样。
不过现在再分析这种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车到山前定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总之以后再说吧。）
以这种想法作为思绪的终结，坐在最后一排的祁往将教室的全貌一览无余。
最开始的座位一般都是由矮到高从前往后排的，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座位布局肯定会发生变化。
（但最后一排一定还会是班里最高的人……）
祁往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排的某个女同学身上。
（虽然不是很常见，但班里还是会有呢，这种大个女。）
在心中吐露出感慨，与此同时，一串声音落进少年的耳朵。
（？）
仔细去辨别这声音的内容与方向。
（到底是谁？发出这种像蛤蟆在做俯卧撑一样声音的人？！）
然后他找到了，这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孩，就坐在祁往的邻桌，他看起来相当陶醉地制造着音响。
不，那应该被称作“唱歌”，吧？
但这声音却实在无法与歌声联系起来。
（该怎么说呢，能把歌唱成这样也算是一种才赋吧？）
不想对别人的才赋插嘴任何事情的祁往正打算转回头，可又有一个新的声音引起了祁往的注意：
“祁往，你来念下一段吧。”
就好像在聊天时“@”所发挥的作用一样，明明对话一直持续着但因为细小的改变，而使人能从多种语言中区分出来。
大概是因为刚才祁往一直四处张望吧，此刻他已经被授课老师盯住了。更不妙的是正如老师所想，祁往此时正在走神中，被抓了个正着。
“啊，嗯……”
站起来却又不知所措的少年周围，无数的小声音混合在一起。
“哪来那么多祁往啊？”
面对四周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提示声，老师也给出了警告。
在渐渐减少的提示声中，祁往捕捉到了一个名词。
（吴广……素？那是谁，吴亦凡的亲戚吗？）
带着疑问，少年翻阅起了手中的语文书，宛如迎合了少年的窘迫，宣告课程结束的铃声回荡在教学楼。
3
“啊，总算下课了。”
和许多学生一样，祁往在下课后稍稍伸个懒腰，看着桌子上的一张表。之前班主任为了让祁往尽快记下同学的名字，给了他一份班级座位表，不过下课后人大多不在位子上，所以此时这张表无法发挥作用。
“真是叫什么的都有呢。”
“你看什么呢？”
很自然地向这边搭话的，是一个留着清爽短发的消瘦少年。
“呃，闫武卓？”
“嗯，已经知道我名字了啊，不过我们班每周都会换一次座位的，这个表……”
“我造，王老师说了。”
“哦，你之前是哪学校啊？”
“辉督中学【注：本作虚构的学校】，在那里出了点事，就被转过来了。”
“哦，那个学校啊，虽然治安不太好但升学率却是东城一流的那个。”
“……嗯。”
两人聊天的地方，只是班里的一部分，在其他地方也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
“刘彬畅，你个贱人！”
话语的主人是一个身材很瘦【虽然脸有点大】的女生，她正在追着的男生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刘彬畅”吧。
（大庭广众下秀恩爱的白痴情侣？成天打情骂俏的青梅竹马？）
就在祁往在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声音替他吐了槽：
“看的我心酸。”
班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看来这个班的人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呢。
4
对于学生和老师们来说，下课铃和上课铃之间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
此刻，预备铃已经打响，在维持纪律的班长在讲台死守的当，老师也进入了这个空间。
这次是数学课，看到陈老师手中的那一摞卷子，孩子们就已经泄了气了。
“给大家十五分钟做个小测，先写完的就先交上来。”
祁往曾经待在不亚于这所学校的中学。
并且由于某些原因，数学又是他的强项，在这新学校的第一堂数学课自然想要做些什么，奠定自己的地位。
审视着桌上的小测卷子，那是关于代数方程的。
代数就是将有限的公式代入到无限的式子里去，不断地整理式子并削减它，让它化到简就行了。重要的在于看出哪个地方该用哪个公式来代。
（这几道题都很简单嘛，虽然式子很长但解决手段）
祁往有自信与能力以最快速度分辨出它，就像擅长捞金鱼的人知道诀窍一样。
学霸和学渣并之间并没有绝对的障壁，说到根本上，只不过是练习的多少，诀窍知道的多少而已。
少年眼前的式子已经经过繁琐的步骤化为了简便的几个符号，最后他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符号求得解。
一步一步的推导计算，方程已经在祁往面前迎来了终结，但是。
（怎么回事，这个数也太奇怪了。）
怎么也除不尽，这个结果让祁往产生了怀疑。
（可恶，是陷阱么。）
这个式子本应在中途达到最简，然后就那样代入求值，可祁往却一口气把它拆到了最后，结果反倒没达到最简导致计算量过大，令人连连犯错。
（只好从中途重新算了。）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不再踩到式子的地雷，祁往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
这之后还遇到了不少麻烦。
假装让人以为已经化到最简的式子，没完没了地循环同一个代入结果，甚至还在审题上下功夫然后引发错误。很多题竟让擅长数学的祁往都咋舌称难。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上当，祁往一边迂回一边进一步深入。
“这就是最后一体了啊。”
感觉好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战斗一样。祁往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果然所有人都在眉头紧锁，甚至有放弃了的。
不，有几个例外的。比如。
一个坐在前几排的女生拿着手中的卷子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讲台。
（交卷了？）
祁往对着座位表，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陈智俊么。”
5
前外是一所算不上宽敞的学校，学生们的课余活动一般也集中在教学楼内。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前，祁往就听过关于前外“三奇”的传说。
小花园，小操场，老徐。
（总感觉这三奇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不过果不其然啊。”
由于午休而到操场上来散步的祁往对这个传说有了新的体会。
在百色天空下的操场上活动着的学生们，有半数是打篮球的，但对打球不怎么擅长的祁往就只好属于另外一半。
在往来的人群中行走，祁往感到肩膀被蹭了一下。
“谁，谁呀？”
蹭到自己的人带着结巴的口舌说道，
“你，你就是，新来的？”
边说着，对方扬起那有些赘肉的下巴。明明不是那种不良的孩子，却要强行装出痞气。
祁往打量着他，不禁脱口而出：
“蘑菇？”
不高的个头却还要梳个蘑菇头，感觉整个人宛如蘑菇成精。
而且比起说头上长了个蘑菇，好像说成蘑菇下面长了个人比较合适。
把几样原本并不适合放在一起的事物强行堆到一起，这样就成功地塑造出了眼前这个奇妙的景象。
（总感觉，很令人同情啊。）
祁往在心中想着，而对面的蘑菇终于又开口了：
“行了行了，我叫唐元，就这样吧。”
明明是蘑菇，却叫汤圆？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直视着蘑菇的背影，祁往吐露出了感慨。
6
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虽然意识得到中考在即的紧迫感，但在初三的开头还很少有人卯足100%的力冲刺，那样只会导致自己在真正要紧之前，失去力量。
此刻，刚刚接触到名为“晚自习”这一事物的学生，正在面临着放学前的数分钟。
之后就在代课的许老师的必杀技“绝对不允许！！”引起的欢笑声中，孩子们开始撤离了教室。
学生们三五个一伙地结伴离去，而对在这“新环境下交朋友”还没什么概念的祁往，现在自然是要一个人回去。
这里只是由普通的人和普通的事堆积而成的普通学校。
仅仅如此就与少年至今为止所在的周遭大相径庭。
少年为了到达那个“与这里大不相同”的地方花了不少力气。
而现在，又为了从那种地方回来努力着。
以前的祁往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违和感。
但是如果不在此抹去违和感，融入这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的话，最终这个人就将自行远离好不容易夺回的“平和”。
如果不想再被曾经的气息吞噬，就只有融入“违和的气氛”之中了。这恰恰可以看作是理所当然之事。
祁往孤身一人穿过组队回家的人群，尽量向记住名字的人道声再见。
要说违和的话确实违和到家了，不过祁往却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确实，同普通的人们做普通的事对祁往来说很违和。
可是，即使不这么普通，又有什么可自豪的呢？祁往不再那么幼稚，以至于染指“不普通”的事物。
“没错，不再那么幼稚了。”
此时此刻，少年手中正握着自己夺来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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