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这玩意怎么用吗？”我无奈地问，虽然我还很惊讶于她瞬间恢复的理智。
“知道。但是没用过。”她看向走私船上空相互撕咬抓击的龙与鹰，将手里的护符高高举起，“这是只在帝国议会成员专属护符“曙光”。按戒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它，前任内政大臣法雷尔公爵临死前，将它交给了我。”
怪不得那天从迪南德镇上逃亡的时候，那些恶魔只是因为这个护符就不敢接近她了。
“别废话了两位！”荷塔将军紧张地注视着战场，“有什么办法快点用出来吧！”
“感觉她变正常了不少。”
虽然嘴里这样故作轻松地说，但我早已经牵着薇薇安快步跑到尤拉背后，荷塔将军也在大声呼唤战斗中的士兵和龙鹰，让他们规避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打击。
“这是为了霍亨施坦因。”她默念到。
圣帝哈特良的幻影从海上骤然升起，带着翻飞的海水蒸汽，从走私船一旁如一头金红色的巨鲸一般高高跃起，他身上的亮光照亮了半边暗夜的海面，黑色的海水发出呲呲的响声，映出让人睁不开眼的强烈光芒。
翼手龙们尖叫着逃开，而圣帝那双燃烧着的大手在他们逃走之前便猛然掠过船只上空，火焰过后，仅剩焦糊的血肉落下，海腥味中夹着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
塔维姆士兵们趴在船舷上，完全是看呆了，对于我来说，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太阳一般耀眼的圣帝巨像还在继续屠杀逃窜的翼手龙和恶魔骑手们，他高高站起，越过我们的船，那双怪异而高耸的双脚跨进另一边的海水里，缓慢抬起的左手看起来是要给那最后一团苍蝇一般的恶魔最后一击了。
它们立刻四散逃开，攻击没有命中，而且此时已经没有团聚到一起的恶魔了，圣帝的身体于是缓慢停下了动作。
随之，那团光像炸开一样，散成无数快致命的光之利刃，直**夜空里，不仅杀死了大部分逃走的翼手龙，还有很多碎片掉到了船上，立刻引起了大火。不过这东西似乎无法伤到除了恶魔以外的东西，我看到有些碎片穿过惊慌的士兵身上后，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圣帝消失了，就如同他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样。战斗，不，是屠杀，仅仅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不过这段时间内，数量上远远多于人类的恶魔瞬间被毁灭殆尽。
船上仍然有很多地方在燃烧着熊熊烈火，但士兵和那些被俘的兄弟会成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现在该去灭火了，他们失神地望着渐渐熄灭的海面，似乎陶醉在那昇阳般的幻影中。
在这个魔法被严厉管制的国度里，也许他们几代人都不曾目睹过如此壮丽的场景吧。
“尤拉！”我听到公主在叫。
我回过神来后，发现尤拉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
“没事吧？”我立刻上前，蹲下去握住她的手，还好还有脉搏。
她也还有呼吸，不过很轻，就像睡着了。这样的魔法对凡人来说肯定很伤害身体吧，我想。
“她没事，不过应该是太累了。”我安慰薇薇安。
“快灭火！”荷塔立刻命令士兵们，他们才如梦初醒，开始拯救摇摇欲坠的甲板。
“还灭什么火啊！”我赶紧制止他的瞎指挥，“船下面早就漏水了。”
战斗虽然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我早就注意到我们所处的走私船的吃水已经变得非常深了，甲板下的船舱想必早就被水注满了吧。
“想办法逃命吧你们。”我无奈地朝那些士兵喊到，“别告诉我你们这些海军的人不会游泳。”
“薇薇安，你跟着荷塔走。”我一手搭起昏睡的尤拉伯爵，一手将薇薇安牵到荷塔面前。
“那这些人怎么办？”她有些担心地看看还被绑在地上的兄弟会成员。此时，一团火已经向他们蔓延过去了，他们中的一些人正疯狂地请求着身边的士兵不要抛下他们，而原兄弟会的成员则显然镇静地多，包括莫尔蒂、唐特、吉尔斯和德雯，他们居然还坐在地上有说有笑。
“别管他们了，就算我们把他们带到熊狮岛，这些罪犯也是死路一条。”荷塔说完，响亮地吹了一个口哨，两只翱翔在夜空中的龙鹰非常乖巧地停在我们身边来，随即发出一声悲哀的长鸣。
“这两个家伙的骑手刚才战死了，要不然我们自己都走不了。”
我把尤拉放到龙鹰背上，径直走向德雯·苏萨。
“嘿伙计，我说什么来着？”荷塔很无奈地向我抱怨了一句。
“……哈哈，那家伙肯定早就死在静谧群岛了。”她正嬉笑着和同伴聊着天，看到我来了，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喂，你叫德雯是吧。”
“是啊怎么了？”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奇地看着我。
“你要死在这里了哟？”我冷笑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既然是暗夜凡斯提尔的人，我们就永远侍奉于夜之美罗，死亡不过是一种最直接的晋升罢了。”
“你看他们像是想晋升的样子吗？”我指了指她在石塘城发展的赫顿玛尔同伴，看得出来他们可没有像这个女人一样的大义凛然。
“比起来奚落我，你还不如早点逃走，滚去你的熊狮岛。”她口气突然冷了。
“兄弟，凡人皆有一死。”唐特也只是淡淡一笑，看向海平面。
“听着，我想把你们救走——”我话音未落，头顶的第一只龙鹰已经载着数名士兵飞向高空了，因为龙鹰单个的体积比翼手龙大的多，与蝶翅翼龙相当，所以能承载多名骑手。
“别想了。不可能的。”德雯别开脸，“你的头盔在那些士兵手上，别再来烦我了。”
“一只龙鹰能坐五六个人，你们这里有十三人，那里还有两只空置的龙鹰。”我指了指等得急不可耐的荷塔身边那两只巨大的飞禽，“挤挤总能坐下的。”
“是吗……”她看了看那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不过立刻又黯淡下去了。
“荷塔能骑一只，但另外一只缺少一位骑手，如果你们中一个骑过龙鹰的话，还有希望离开。”
“我会。”那个之前打了尤拉的老兵立刻蠕动着爬到我面前，像磕头一样地点着脑袋，“带我走！我骑过龙鹰！”
“那好。”
我捡起地上一把不知是恶魔还是人类的剑，一脚踩熄贪婪的火焰，然后挨个砍断了绑住他们的绳子，那些赫顿玛尔人急不可耐冲向了失望透顶的荷塔那边，而原来兄弟会的四人则缓缓站起，只有名叫多兰的男孩和女孩米娅在他们其中。
“谢谢您，先生。”莫尔蒂低下了脑袋，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比较谦逊的人。
“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的。”多兰也说。
唐特和吉尔斯点了点头，德雯一言不发。
“别客气了，这船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了看吃水，已经快到船舷处了，还好这是平底舱船，不至于侧翻，否则我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更多的龙鹰载着塔维姆士兵飞起，转眼间只剩我们这两只和另外一只待命的龙鹰，显然两只是不够的，碍于公主和我的情面，荷塔留下了另一支满不情愿的四人队伍。
“我照顾尤拉，其他人拜托了。”我朝一脸阴沉的荷塔说到。
“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我说过，到熊狮岛，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我会让他们活下去的。”
“黎曼……”薇薇安本来站在荷塔身边，居然悄悄走了过来，拉住我的袖子，“我跟你走吧？”
“怎么了公主？”我不耐烦地把米娅抱上龙鹰，现在可没时间听她撒娇。
“唔……算了吧……”她又走了回去。
不过我本来想的是让荷塔那只更大个的龙鹰载下更多的人，所以也没有想其他什么。
最后我们的配置是我、尤拉·雪莱，以及醉鬼、德雯、米娅和多兰，由老兵来指挥龙鹰，荷塔那只鹰上是兄弟会的五个人和薇薇安，其他人则被安置在另一只士兵驾驭的龙鹰上。
“伙计，我的头盔在你手下那里吧？”我为了保险，问了荷塔一句。
“在副官那里。别叫我伙计。”他显然有些恼怒，狠狠地荡了荡喙鞍，龙鹰立刻高飞而起，几乎踏破了脆弱的甲板，老兵也驾着我们身下这只大鸟飞了出去，离开的一瞬间，水几乎已经漫过了刚才我们踩踏的地面。
夜还是很黑，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难得的凉风习习吹来，我看了看身后水面上破败的船只残骸和浮火，任由海风将我的汗吹干。
尤拉被我抱在面前，我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发现比刚才匀畅多了，应该只是累了吧。
“呐……”坐在我身后的德雯沉默良久，终于出声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没有回应。
“我那样对你……莫非你是个受虐狂？”
“闭嘴吧。”我简短地打住了她的话。
如果能利用德雯等人，从而接触到暗夜凡斯提尔兄弟会那无比巨大的情报网，对于调查我的身世将有极大的帮助。因此他们对我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我不可能让这些秘密组织成员死于一次愚蠢的船只失事。
我回头看看德雯那黑暗中带着些羞涩的侧颜，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她了。
也许这姑娘误会了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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