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喂！快让开！”
耸立的高楼，嘈杂的街道，无限弯曲与延伸的道路上铺满了铁车。在这城市独有的风景下，一道红灯阻挡了睿明一行人的进程。被无数的钢铁包围着，他们的前方发出了异样的嘈杂声。
杂音越来越大，让车内的三人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前方。
王叔降下车窗，向停在隔壁的红衣白盔快递小哥搭话：
“小哥，前面发生了什么？”
“哎，那帮家伙又来了。”小哥悠然地说道。
那帮家伙？王叔疑惑地望向他。
小哥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这一带是乞讨儿童的地盘。诺，前面的骚动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乞讨......儿童？”空发出了疑问。
“这位大叔，你是从乡下来的吧？”小哥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叔的打扮，若无其事地喃喃道：“听我一句劝，如果不想惹麻烦，就别给他们任何东西。上次就有个外地小伙好心给了大款，结果被好几个孩子围住，脱都脱不了身......这不，他们来了。”
快递小哥话音刚落，立马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装作看不到前方的风景，然后，“咚咚”的敲门声从小空车门的下方响起。空降落缓缓沉下的车窗，与王叔，睿明一齐望去......
就在空的前方，与她双目对视的，是拥有和空一样水灵瞳孔的四岁小男孩。脏，放眼望去，穿着破烂外套的男孩全身都被各种黑色污迹覆盖，完全不见人所拥有的皮肤光泽。散乱的黑发下，他的脸也是如此，木讷的表情之中，只有眼睛还映射着孩童的光芒。
空呆呆的望着，显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给点钱吧，”他继续用双眼窥探眼前这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如此哀求道：“大姐姐。”
那声“大姐姐”彻底让空沦陷了。在空放大的瞳孔下，闪过了与“大哥哥”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现在，面对立场反转的她与他，空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不过，背后的睿明，轻轻地用手，将眼前的少女慢慢推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睿明用不带一丝温柔的眼神与男孩的视线对上了。
他递出一张五元纸币。
接过纸币的小男孩，眨着眼睛，熟练地将纸币收入自己的口袋中。然后，继续用那木讷的神情面对着睿明：
“大哥哥，给点钱吧。”
一瞬间，就在这个男孩说出“大哥哥”的一瞬间，睿明看到了这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双眼对着他身后的少女掠过一丝异样的贪婪，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小鬼，是在威胁我！睿明不禁咬紧牙冠。
“呐，大哥哥，大姐姐，给点钱吧。”男孩似乎是留意到了睿明这一瞬间的微动作，加紧了对眼前的少年的索要，并时不时地与后面的少女目目相视。
“大哥哥......”空不安地抓紧了睿明的后背，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而睿明也陷入了困惑之中，单手握紧了裤袋里的散钱，手心似乎能感觉到汗水。
全身污渍的男孩继续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嘿，小伙计。”
驾驶座上的中年大叔，从一侧把一根草莓味阿尔卑斯糖递在全神贯注的小孩面前：“吃糖吗？”戏谑的语气，王叔挑逗性地把糖在男孩的眼前晃了晃。
异样的气氛一下子得以降温。
“糖？”男孩慢慢地接过眼前的糖，不解且不安地端详着。看得出，他甚至连糖是什么都不清楚。
“恩。”王叔有力地握住了小男孩肮脏的小手，慢慢地引导他拆开糖果的包装，不紧不慢，掀开的鲜艳的包装之下，红白相间的糖显露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呈现在四个人的眼光之中，宛如一颗朴实无华的宝石，虽不闪耀，却同样能紧紧地吸引住人们的目光。
“呜哦......”男孩木讷的表情在糖果面前转换为了孩童的惊讶。王叔松开手，欣慰地看着他：
“试一下吧。”
起初，小男孩只是胆怯地将糖果放在嘴边，呆呆地看着。后来，他又试探性地伸出小小的舌头，微微舔了一舔，甜美的滋味从舌尖径直地传递到内心之中。终于，他将整颗糖果含在了嘴中。
“......嗯！”深情地含着美味，男孩的脸上被幸福填满，脸颊上幸福的红晕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谢谢！”声音依旧弱小，但是坚定。此刻的他是无比幸福地笑着，那份木讷完全驱散，不见踪影。
五块钱的钞票，有时还比不上一根五毛钱的棒棒糖来得有意义。
似乎十分漫长的红灯终于转成了绿灯。
“那，我们先走了，保重。”王叔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用大人的可靠感鼓励着他。
“等一下！”男孩用声音极力地挽留，从自己破烂的口袋中摸索着什么。
“这个，给。”呈现在空那一边的成窗前，脏兮兮的小手庄重地躺着一朵洁白的花：“给大姐姐。”
“哎？”空感到惊讶。
望向不知所措的空，他用一反往态的微笑，温柔而温暖地向少女表示友好。
睿明用手轻轻地重新将空示意性地推到前面：“收下吧，空。”自己默默地重新退回她的后方。此刻的睿明已经全无警惕。
空就这么在睿明的推动下支支吾吾地站在车窗前，似乎是头一次收到男生的礼物，她羞红着脸，弱弱地伸出洁白的小手，轻放在小男孩漆黑的小手上，接过了那朵洁白的花。
马路对面有人在挥手示意着。接过花朵，男孩便飞似地窜入人行道上，消失在人群之中。
空用双手慎重而温柔地握着脆弱的白花，目光停留于此，复杂的感情久久不能释怀。
睿明与王叔看着专注的空，又互相同时以目示意，重新开始了这场旅途。
路漫漫其修远兮。
......
当日晚上十点四十分，
经历了整日车途的三人早已劳累不堪，便在路过的小村里找了间旅店住了下来。夜晚的村空旷而宁静，洁净的小塘附近，听取蛙声一片。
二楼，睿明一行人的住宿间内，睿明根据临行前的嘱咐，在厕所用手机拨通了某人的号码，片刻后，铃声响起。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莫~西~莫~西？”黄河大合唱后，传来的是黑无常亲切的问候。
“唉......”果然无法迎合少女奇怪的喜好，睿明双眼呈死鱼状，叹了一声。
“......你就是这——样跟女孩子打招呼的吗？”听到哀声，医院中的无常也双眼呈死鱼状，有气无力地抱怨道：“诺，旅途顺利吗？”
“还行，耳根清净，心里舒畅。”睿明嘲讽道。
“你......！”
“开玩笑的。”毫无感情的一句如同戏耍一般玩弄了少女的愤怒。然后，睿明闭眼感叹着：“事实上，你要是能一起来的话，兴许这趟旅途会热闹很多。”
确实如睿明所言，王叔和睿明都是相对孤僻的人，因此一路下来并没有很多对话。睿明十分担心这种氛围对于活泼的空会不会有所影响。
“你要能一起来，多好。”无意间的感叹
“......！”似乎这无意之言撩起了少女深藏与内心的某根心弦，黑色的少女竟一下子哑口无言。
“怎么了？”睿明觉察到了不对。
“没.......没什么。”无常则遮掩着自己那份未知的感情。
“害羞了？”
“你找抽。”
......
类似如此，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结束了漫长的通话。从厕所出来到厅房，一扇隔着空无一物的阳台，映照着黑色远方的玻璃门后，有的只是一张白色大床，一盏暖色系台灯，一台老电视，一对木质桌椅，没了，标准而朴素的单人住宿间。
由于旅店设施较落后，今天又碰巧住满了双人间，三人便只好租了两单人间，王叔一个人独住，睿明则和空一起。
此刻三个人都已经各自洗漱完了。疲倦，而睿明和空都无心打开电视，无事可干，两人决定早睡。迈进已经熄灯，陷入宁静的黑暗之中的厅房内，轻轻坐在床边，另一边疲惫的空早已张着樱桃小嘴，安静地躺在床上，陷入甜蜜的梦乡之中。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风景的睿明，习惯性地摸了摸空的头，然后轻轻地，背对着她侧身躺在了床下，闭上了双眼。
“大哥哥。”迷糊的语气，空无力地说道。
然后，八岁的少女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空？”全身感受着少女的温暖的躯体，睿明只是亲切的问候。
“好暖......”空闭着眼，用全身心感受着这个对她发誓的少年，那份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与可靠感，不禁露出暖人的微笑：“很久以前，空就想这么试一次了。”
“是么......”睿明微微一笑。
“呐，大哥哥。”空把头埋进睿明结实的后背上：“那个小男孩，会没事么？”
“他会好起来的。”
“那朵花......”
“放心。”睿明睁开双眼：“王叔已经安放好了。”
“谢谢你......大哥哥。”空小手一抓，抱得更紧了。
睿明的眼中掠过了曾经在医院中的，空的一笑：“不用谢......”
两人就这么怀着各自的思念，陷入了熟睡。
另一边，在旅店之外的一块草地之上，王叔正独自一人在泥土上翻着什么。尔后，他挺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走入旅店中。
在那块草地上，白色的花无声地立在微风之下，轻轻地摆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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