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这狼不卖。」
黑和白的珐琅瓷人偶操纵力场，将欠着马的缰绳绑到了一边的柱子上，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与人对话时，那没有光亮和瞳孔的白色双眸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了孔文宣和周芊蔚的目光。
珐琅瓷人偶有三种状态，第一状态是最为正常，情感上更倾向于圣人的状态，就如此时双眸都是纯白色。其次就是双眸一黑一白的战斗状态，和双眸全黑而闪烁红光的杀戮态，最后一个状态更倾向于被恶魔执掌身躯的状态。
每启动一次最后的杀戮态，珐琅瓷人偶就会从背后生长出一朵黑色的罪孽之花，而后在正常的圣人状态中逐渐消去，如果不断驱动杀戮态，本身魔法师的魔力会被抽至枯竭甚至伤及珐琅核之外，当罪孽之花遍布科佩莉亚全身，科佩莉亚的这个灵魂就会因为失去平衡而破碎。
换句话说，作为一个原本可算生命永恒的召唤物的珐琅瓷人偶，就会死。
现在则是圣人态，原本珐琅瓷人偶浑身不着片缕，但是在入城之前，纳格尔还是半命令性质的让她穿上了一件露着背的白色长裙。
之所以是露着背，因为黑色的罪孽之花是从后背的最中生长而出的。
“诶呀，那个，不是人类？”
周芊蔚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眼前的并非是生者这一点，与她的气场产生了抵触，这让她油然而生一种扭曲感。
不仅仅是孔文宣和周芊蔚，即使是女孩和两只狼崽都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家伙，这世界上虽然有魔偶师，但是那些都是极其粗糙的其他材料制造的魔偶，最为精良的那种，技术被掌控在名为弗兰肯斯坦的家族手中，是用人的躯体制造的。
但是眼前的则完全不同，大火烤出的珐琅瓷脆弱不堪，不能承受应该有的力量。
所以理论上来说，即使使用珐琅瓷制作出了魔偶，也是一种奇迹。
但虽然是奇迹，可也没什么用。
像是为了回应周芊蔚的话，并没有性别也没有灵魂的魔偶拉起裙裾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数千年前贵族才懂得的礼节。
看来，这家伙还是个老古董。
「如果您因为介于神圣与罪恶的状态中而感到恶心的话，我在此表示抱歉，但是，抱歉也没有用，我还是会让你感到恶心。」
前半句是由衷的道歉，但是到了后半句，则变得恶劣了起来。
“你这态度就让我很恶心了。”
听到了黑发少女的话，珐琅瓷人偶扭曲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伤。
但是周芊蔚的手已经没有继续按在腰上了。
“是……是大人吗？”
手中拿着刷子的红发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科佩莉亚，“大人，没想到几天不见，您居然已经被改装成了这个样子。”
说着，用食指擦了擦眼角快要落下来的泪水。
几天不见就被改装成珐琅瓷魔偶，这展开也太过分了吧，周芊蔚显然有些震惊，身子稍稍向着孔文宣的方向侧了侧。
“我说，团长啊，这就是你这几天等的‘人’？”
按照卡特兰帝国的法律，任何半人亚种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形物都不能算作真正的人，要算作非人异种，有不同的审判标准和法律，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一个魔偶，连完整的自我意识都不一定具有。
孔文宣却神色平静，将双手收进了黑色长袍的袖子中。
“请问，可否请阁下出车一见？”
这样说着，挥动的手朝向了马车。
科佩莉亚的眼神有了少许变化，变得更加尖锐了一些，但依旧十分隐蔽，不至于让孔文宣察觉。
但这无疑也是一个信号，车上的人很明显不想在此暴露身份。
孔文宣挥动的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只是单纯的一个动作，都能够调动这方寸间天地之势。越是精细之处越能见真章，很明显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长袍面目慈祥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老者，位列传奇。
是魔法学院的学院长之一，裴多斯·艾柯仍然无法企及的领域。
裴多斯很强，能够瞬间传送千里，能正面硬肛一头巨龙而面不变色，甚至如果愿意可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所有军队。而眼前穿着黑袍的老人也很强，而且，至少比裴多斯要强上一个档次。
这样的强者愿意请你下车，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不下。
叹了口气，就在车中的女子想要起身的时候，先她一步的却是少年。
纳格尔微笑着，然后拉开了马车的门帘。
在出门的时候，听到了多洛蕾丝“啊”一声惊叹，大概是因为之前错把魔偶认成纳格尔而有些抱歉。
虽然通过灵魂之间的交流，纳格尔已经清楚眼前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样貌，但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下神。不但眼眸处未像一般人那样往下凹陷，鼻子也不是特别高，长相平平，但是双眼却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从不太一样的发音，似乎可以判断对方并非土生土长的欧若普人，而那装束和黑发黑瞳……
“是东方人吗？”
这样的说法得到了名为孔文宣的男人的肯定。
这份肯定让纳格尔更加赞叹，甚至敬畏，在东方和西方的大陆之中，有着被传说中的剑之圣者与魔龙战斗时，所产生的名为【难逾之障】的巨大沟壑，时至今日，这份沟壑不但越来越大，其中还有无数险恶。那就是东西方唯一的交错之地，也是无数商行冒死也要打通的商路，但与动辄万人的商行不同，如果仅仅依靠数人便穿越到了西方，这份实力无疑令人胆寒。
可能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纳格尔强行压住了心头的颤抖，虽然老人身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威压的气势，但是那份突然而来的压力却依旧让他有些经受不住。这让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盖乌斯的场景，而事实上眼前传奇级别的老人给的无形的压力，比起那个还犹有过之。
“那么请问，已经拥有传奇实力的您，为什么要邀请我下车呢？”
邀请这两个字被咬的非常死。
孔文宣几乎在听到少年说话时的语气，便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些许不满。
“没关系，我不是为了狼而来的。”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大概是真的忘记了怎么笑，所以这个笑看上去有些僵硬，并且因此有些滑稽。
“如果不是狼的问题的话，”那么，“请允许在下先行离开了，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而两只聪明的狼早就扯开了自己的绳子，跳上了马车，和芬里尔滚成一团，两只狼崽不轻，但还在一辆皇家制造的马车承受的范围之内。
多洛蕾丝看了看纳格尔，少年笑着的眼神暗示她上车。
周芊蔚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说，团长，随便想个理由，把他先留下。”
唔——
在看到纳格尔的时候，孔文宣确实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不过十五岁，就有几近高级术士的实力，值得培养和拉拢。而且，老人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身边的那个萝莉也是个美人胚子啊，四肢比例匀称，手也比那些所谓贵族的子弟有力很多，不管是练剑还是练拳，都很合适。
“啊，不是狼的问题，那个……”孔文宣为了清嗓子，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声，“那个，我对你身边那个小女孩，很感兴趣。”
就在孔文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芊蔚两脚一蹬出现在了两个街区之外，假装自己一直在看花市上卖的花。
纳格尔勉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来……两个都是变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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