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丽斯抬头仰望。眼前的这座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建筑，便是黄鹤山孤儿院了。
依山而建、傍水而居，看上去环境不错。
赫丽斯沿着林荫路向里走。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和团簇的鲜花。远处淙淙的溪流传来清脆的声音，敲打着微微摇晃的树叶。阳光优雅地在地面上画出自己的图案，时有鸟儿乘着满含花香的风从林间飞过，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一样。
看着这夏日葳蕤之景，赫丽斯也感觉心旷神怡起来。
小路的尽头是一扇中式风格的大门，旁边有一些介绍板。许多雇工模样的阿姨正在装点这扇门，好像是要迎接什么节日似的。
“您好，请问我可以进去参观吗？”赫丽斯问。
头发斑白的带头阿姨看了看赫丽斯的样子，觉得她不像是来领养孩子的——实际上，她更像是个小游客。穿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圆圆的遮阳帽，胸前挂着金色的十字架装饰品，脚上踩着凉鞋。
因为没穿高跟鞋，所以现在她的身高和阿姨差了一个头。
“小朋友，请你先到那边去做一下访客登记好吗？在那边的石头桌子上，有一本访客记录本。”
由于身高问题，赫丽斯被叫成小朋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仰视着正在工作的阿姨，认真地说：“我已经十六岁了。”
“好的，那请你先做一下访客登记，十六岁的小朋友。”
赫丽斯花了半分钟搞定了访客登记，上面写的名字是乌里扬诺夫女士。
正当她气定神闲地打量着这个建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她回头一看，是个胡须花白的老爷爷。
那张苍老的脸上是岁月一刀一刀留下的刻痕，瘦弱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
赫丽斯想到了老神父，他的皮肤上面也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可是精神气却比眼前的老人好很多。
“小同志，你一个人来这里参观吗？”老人问。
赫丽斯点点头。
“来得太早啦。”老人笑了笑，“后天我们院里要搞个聚会，以前在院里呆过的孩子们都会回来聚一聚，你要是那时候来，会更热闹一点。”
“所有的孤儿们都会回来看看吗？”赫丽斯忽然感觉这是个好机会——她想起警方的那份报告里提到，死者的人际关系还有待调查，那么这个聚会就是调查他在孤儿院里的人际关系的最佳时机。
“你看，今天我们这里都在装饰院子，就为了迎接孩子们回来呢。”老人的眼里有着自豪的光芒，“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大多都考上了好学校，有的甚至拿到了奖学金，到国外留学……现在有的孩子自己当了老板，有的当了官，有的读了博士生……个个都前程似锦啊！”
说着说着便开始咳嗽，似乎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
赫丽斯听着老人的发言，却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也有的成了邪神的信徒，被邪神毒死了……
“老爷爷，您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吗？”赫丽斯问道。
老人咳嗽了两下，说：“我姓唐，是这里的院长。哎，小同志，今天大家都在干活，就让我这个干不动活儿的老头子带你去里面转转吧。”
“谢谢您，唐院长。”赫丽斯开心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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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正面的厅堂是一个类似于医院前台的地方，只不过服务台后面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去做院落装饰工作了。左手边有一个小房间，标牌上写着“陈列室”。赫丽斯若有所思地跟着老院长走了进去，看见了里面满墙的照片。有创始人的合照，也有收养的孩子们的成长照片。
“1991年建院的时候，所有的员工加起来只有5个人——陈海萍女士，罗兰芳、罗立群二位先生、以及我和我爱人。当时提供资金资助的是南天寺的流云法师，他云游四方，募集善款，回到家乡稻城之后就捐建了这所孤儿院。”
赫丽斯顺着老院长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张六人的合影。站在照片右手边第一位的应该就是院长口中的流云法师了——穿着一身袈裟，脖子上戴着佛珠，手上拿着一个杵状的法器。
这个和尚明明长得既矮小又普通，可不知怎么的，赫丽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这种气质使他看上去温和而有修养，像是阅尽世事的长者。
赫丽斯听说过南天寺——这座寺庙在整个自治州里都有很大的名气，传言当年南明王朝的安西王李定国就曾经在这里躲避清军追捕。
不过，赫丽斯的关注点显然和普通人是不同的——她记得以前老神父曾经说过，梅山上的八座寺庙里，属南天寺的流云法师功力最高，与稻城大教堂的主教先生实力相当。两人曾经在白鹭湖上有过一战，不分胜负。那一战之后，天主教便不出白鹭湖，佛门势力也不出梅山，两派相安无事。
没想到，居然是在孤儿院这种地方见到了传说中功力高超的流云法师的照片……赫丽斯觉得，这肯定是上帝的旨意。
“小同志，你看，这是我们院里建院二十六年来的孩子们。”老人又指着墙上按年份排列的成长照片，如数家珍，“年纪最大的彭晓明、刘雨倩，现在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啊……再过几年，估计就已经成家了。看看，以前的这些照片，都是用柯达的胶片相机拍的，每次我都要跑到十几里远的照相店里去把照片洗出来……”
赫丽斯没注意听老院长说的话，因为她毫不费力地在一堆照片里找到了那个名叫廖志刚的人。
虽然孤儿院里保存的照片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但是六年前的廖志刚和现在并没有很大区别。
赫丽斯顺着“成长足迹”栏目往前看，照片里的廖志刚神情各异；然而，从小到大的照片中，有一个特征始终保持，那就是毫无表情、宛如面瘫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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