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拍了拍面包车的后门，向司机示意可以走了，他掸了掸肩上的灰尘，看着面包车卷起尘土消失在拐角处。
“夏言啊，过来过来。”莫方明在夏言身后的家具店里向他挥手。
这间家具店坐落在小镇上唯一一个建材市场中，因为是唯一一家，加上政府年底就要将小镇纳为经济区，许多人开始向这里涌入，他们购买房子，装修新家，原本不值钱的土地也在政府的政策下翻了几倍，一时间镇上的地产商赚的盆满钵满，那些卖建设材料的商人纷纷扩大自己的规模，也小赚了一笔，莫方明就是其中之一。
“莫叔还是要走吗？这里虽然变了，但经济体系正在完善，未来的发展也会很好的。”夏言脱着工作服，他看着这个俊郎的男人，虽然双鬓有些斑白，脸上也显露出沧桑感，但那种有棱有角的面颊活像艺术家的雕塑。
“我其实也不太想离开，但莫灵，哎……”莫方明长长叹了口气，“莫灵那丫头太让人心疼了，别看她总是没心没肺的，其实她比谁都敏感。”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只烟，抽了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真是狼狈啊。”他尝试着吞吐烟雾，希望找回以前的感觉，就像老了的雇佣兵摆着年轻时才能做到的poss，滑稽又搞笑。他又呛了几口，最后，把烟头扔到地上并狠狠踩了一脚，好像是他感到气氛有些尴尬，便以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人总有怎么也过不去的心坎，有时候逃走却会舒服的多。我想至少让莫灵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
“阿姨她，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夏言回忆起不久前，这里还陈列着各种风格的家具，有简朴的檀木桌椅，华贵的玛瑙茶几，如今，除了他面前的桌子和几把破旧竹椅，还有一点待客用的茶水外，便一点值钱的都没有了。
他突然产生起一种伊人不在，茶水已凉的感觉。
“是的，她是个善良的人。”莫方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很喜欢听别人讲他妻子的事，他在妻子死后的葬礼上碰到了很多陌生人，他们都是她帮过的人，上到老人下到小孩，从帮小孩买糖到为老人维权，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留下了许多痕迹，如今她离他而去，他才发现这个天真的女人不只是他的妻子，她有些孩子气的外表下，更像……天使。
莫方明年轻时在不远处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做过砌墙工人，开过吊车，下过下水道。终于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了门木匠手艺，顺便拐走了他的女儿。
女孩喜欢看书，他正巧能写点文章，女孩喜欢听故事，他就跟她讲这些年自己在外面的奇闻趣事。女孩常看着他刻木，其实那都是他以前伪造印章学来的，他用木头刻了那个女孩，女孩没心没肺的对老爹说要嫁给他，老爹气急败坏把他赶了出去。按照老爹的说法，老子在你快饿死时给了你一碗面，教会了你手艺，你他娘的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最终，他站在师傅墓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发誓一定好好照顾女孩，说完，头也不回带着女孩离开了，但女孩不愿意待在城市了，她说这里就像魔鬼的巢穴，每天都有魔鬼在她耳边低吟奇怪的咒语。最后他带着她离开了，来到这个镇子上。
他不曾想过有离开她的一天，等到这一天到来，她的女儿也同她一样，希望离开这个魔窟，他无法拒绝，就像他不曾拒绝妻子一样。
“明天还要我过来吗？”夏言有些不忍打断他的回忆，但他必须回去了。
“哦，等等。”莫方明叫住准备离开的夏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工钱，快开学了，好好休息几天吧，别太拼了。”
“啊？”夏言眼神里有些失望，在莫方明这里做了快一个暑假了，虽然搬东西有些累，看店时很无聊，但莫方明对他很好，时不时给他带点水果，让他去他家吃午饭，甚至工资都比别人高一点，当然这一点，别的工人或许不知道。
“莫叔，是不是给多了？”夏言看了看，抽出多余的钱。
“你父亲以前和我是老朋友了。”莫方明摆摆手，“刚来镇上那会他很照顾我，我这么做也算还他点人情吧。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好的，谢谢莫叔了。”夏言收起信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好好休息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莫方明看着夏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动着微微的光芒。
夏言离开店子有几分钟了，他在路上东看看西瞧瞧的，希望找到一些兼职的信息，他想休息，想像他的同学一样，在毕业后的暑假里出去旅游，但他不能，他已经失去了学生这个头衔，现在，他是个男人，要承担照顾家的责任。
旁边路过一个女孩，她走在前面，后面一对夫妻跟着她，女孩很欢快的哼着歌，她手上拿着一些文件，夏言曾经也拿过，他看到了ems的标识，知道那是录取通知书，女孩和他擦肩而过，他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却看到一只洁白的手正准备拍他。
“嘁，还是被你发现了。”莫灵收回那双玉一般的手，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令人惊艳的容貌，反而令她产生一种让人忍不住怜爱的感觉。
“我要是有心脏病，早被你吓死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习惯啊？”夏言故作镇定。
“哼，那是我们关系好啊，一般人我都不理他呢。”莫灵双手叉腰，高傲的像个小公主。
“是是，你去吓一般人，一般人都会打你。”
“我去吓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
夏言刚想开口。
“你也就知道和我俩贫嘴。”站在莫灵身后的莫默拍了拍她的头。
莫默是那种邻居般的大哥哥，你可以问他作业，向他讨吃的，甚至要求他为你出头，他都不会拒绝你。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在老师前乖的不得了，成天装的像个女神，骗别人学弟，让他们能帮她跑腿。”
“什么叫我骗别人？那是他们自愿好不好？我又没要求他们帮我。”
“那网费呢？”
“你和老爸都不给钱我，我只有陪他们去玩咯。”
“那午饭呢？”
“天气热嘛。”
……
夏言看着这对兄妹吵吵闹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以前一起上学时，也是这样打打闹闹。莫默在后面追，莫灵拉着他的手向前跑，迎着凉风，踩在草地上，跨过流淌着溪水的小沟。有时他也会编一个带花的草环让莫灵带上，有时他和莫默一起玩魂斗罗，一命通关。不知不觉他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竟不禁笑出了声。
夏言和他们不久前毕业于同一所高中，在那个青春的年龄里，夏言看着越发好看的莫灵，以及渐渐成熟的莫默，他觉得能这样一直下去，和自己朋友，爸爸还有孪生的……妹妹。
“你傻笑个什么啊？”莫灵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大学的事准备的怎么样啊？”
“到时候去申请一下助学贷款，现在赚点钱当生活费。”夏言耸耸肩一脸轻松的说，“等到大学再说吧，一边兼职一边学习，现在很流行的。”
“慕汐还好吧？”莫默有意无意的说。
旁边的莫灵朝他的肚子拄了一胳膊，莫默装模作样揉了揉肚子，眼神飘到别处。
夏言笑了笑，认识莫默的人都知道他喜欢那个叫慕汐的女孩。
“她现在跟我一样在打暑假工，估计下班了，我妈离不开她，她只能找点简单的事做。”
“你妹妹真好，要不是她，你可能会崩溃吧。”莫灵低着头说，她不喜欢那个叫慕汐的女孩。
“对了。”莫默想起了什么，“莫盈她想把班上的同学聚一聚，说是一起吃顿饭，时间是明天下午六点，我们过来找你。”
“学委啊。”夏言突然想起班上还有那么一个女孩，那个为了班级荣誉，在运动会长跑中不惜跑到吐了的女孩，为班上的运动员们鞍前马后的学委。
莫灵眼睛一亮：“莫盈啊，她考的可好了，家里人为了奖励她，让她出国去玩了一段时间。我找过她好几次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骚扰她，她故意避开你？”夏言想起莫灵对学委的所作所为。
“我承认我是偏激了点，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不过忍不住亲了她而已嘛。”莫灵对了对食指。
“你那叫夺别人初吻！很不道德的！”莫默无可奈何，“有一次她来找我，说你偷拍她上厕所，她哭了好久！”
“画面不清晰，我删掉了。不过……”莫灵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么隐私的话？难道？她觉得老哥你会看！”
莫默一巴掌拍在莫灵脑门上，“神经病啊你！她怕你流传出去，女孩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还是很有分寸的。”莫灵揉着额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夏言不想理着对活宝了。跟他们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他们以前一起玩的时候，总是笑着笑着，太阳就下山了。这让夏言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回去的晚了，他出门的时候记得家里没菜了，他还要去市场买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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