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姐姐你能给我念这个故事吗？”
赵晴把火柴转交给我后，又
急匆匆地赶去了打工的地点，走之前还塞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用这笔钱给王鑫买心愿礼物，少了她回来再补，多了就当做请我帮忙的费用。
一千块钱，皱皱巴巴，不知道攒了多久。
王鑫好像很喜欢《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她又把这本书递给了我。我弄不清她到底打算做什么，我也不擅长于揣测孩童的心性。
“……她又划了根火柴，眼前出现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还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圣诞节的时候，我也收到过圣诞老人的礼物呢，就是这个娃娃。”她打断我的故事，讨赏似的把一个娃娃递到我面前。“圣诞老人怎么知道我想要一个娃娃呢，还有那么多小朋友，他是怎么记得住的呀？”
我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大概……因为他是圣诞老人吧……”我这个回答着实不怎么样，可我一时也找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反正小孩子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那圣诞老人一晚上怎么跑得过来呀，有那么多小朋友等着收礼物呢。”
“……这个嘛……”我在大脑中拼命搜索一个有道理的说辞，“神仙总是会有分身的，你知道观音菩萨吗，观音菩萨就是千面佛像的。”
我哪知道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么说，仙女姐姐你也有很多分身咯？”
我被她问住，却也无法继续胡扯下去。我对这些事情并不在行，她这么突然一问起来，我的思绪止不住地延伸开到了另一个地方。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凭借人类现有的知识尚且不能完美解释。我的存在可能就是现代人质疑的一个优秀案例，在现代科学飞速发展的今天，为什么会有我在这里，这是我自己都无法以唯物主义解释的。我清楚我的来历，但却不是现代人想要的科学的答案。我没有分身，我也不知道圣诞老人和观音菩萨是否真的存在，他们可能和我的工作一样，产生于人类强大的精神意志力，挖掘一个灵魂的韧性，从虚无迈进真实，再从真实归往虚无，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这些话我也不可能说给一个小孩子听，她不过说者无意，而我却是听者有心。再退一步而言，我所想也仅仅是我的个人猜测而已，我一个基层公务员，是永远看不到世界的全景的。
越是从事这样的工作，越能看到人性的强大，越能看到人力的渺小。
“仙女姐姐？”
王鑫轻轻地唤了我一声，纤瘦的小手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回过神来，凝视着这个不到六岁的女孩儿，她的身形竟比同龄孩子要小上几分，也更消瘦许多，是那种一去老一辈家里就会惹得心疼然后多给她添几碗饭的身材。然而她的爷爷奶奶已经早早放弃了这个孩子，外公去世得早，外婆年事已高，身子也不硬朗，本该疼爱她的长辈鲜有来医院看她的时候。
赵晴和王远，一直被这孩子的爷爷奶奶劝着生二胎。
我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真的只剩下父母和医院在坚持她了。
而这一份坚持，在不久的将来，也即将走到尽头……
“鑫鑫，你为什么知道我是仙女姐姐呢？”
女孩儿的眼睛水灵灵的，颇有生气，一点儿也不像被病痛折磨的模样。“那你是仙女姐姐吗？”
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执著于这个问题不放，我实在做不到跟上一个孩子天马行空的思维。
令我意外的是，这一回她居然不强求我回答，自己继续说了起来。
“我以前跟妈妈提过一次以后，妈妈就记住了。”
她突然转了个话题，“妈妈总爱问我，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要的，爸爸妈妈都会买给我的。他们也确实都买给我了，你看，我房间好多东西啊。”
“我爸爸妈妈可喜欢我了，院长爷爷，医生叔叔，护士姐姐也特别喜欢我，每次给我做完检查都会给我糖吃。”女孩儿一脸的骄傲，天真又淘气，叫人心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我有这么多娃娃和玩具，还有图画书，这些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玩的。”
“爸爸他好忙，每天只有很晚的时候我能见到一小会儿，妈妈比爸爸好一点点，可是妈妈和医生叔叔护士姐姐说悄悄话都不带我玩……”
王鑫委屈地瘪起小嘴，昂着头注视着我。
“我就跟妈妈说，仙女姐姐能带我实现愿望，妈妈就带着我常常在医院里找仙女姐姐，我就没有老是在房间里那么无聊了。”
“可我本以为妈妈会带我出去呢，结果还是在医院里。”
我明白赵晴的良苦用心，王鑫的病像是个定时炸弹，离开医院一刻都不行。她之所以催促着孩子说出自己的愿望，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孩子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事情，却带着无数的遗憾。而这件事，夫妇俩为了让孩子走得更轻松，便什么也没说。
“妈妈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催我，她要干什么呀？妈妈好像比我更急着找仙女姐姐的样子。我不是真的想找仙女姐姐的，我想出去玩～妈妈怎么不知道呢。”
女孩儿太小太单纯，又被父母呵护得很好，没有忧伤和痛苦，只有一丝玩闹的苦恼。
“……妈妈知道的，你妈妈，什么都知道的。”我沉默了很久，轻声吐出这句话。
女孩儿没接我的话，终于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
长长的睫毛翘起好看的弧度，在眼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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