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归乡
那一日，我提着行李箱走到六楼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刚要下楼丢垃圾的柘城。
「前辈!」四目相对，大老远的，柘城就用着她那特有的口吻打着招呼。
「啊，柘城啊。」我也应了声。
然后一前一后地走下了楼，「前辈，你这是要去哪啊。」身后拎着一大袋垃圾的柘城，盯着我的行李箱问道。
「难道说——是旅行!」还没等到我回复的柘城，就擅自给出了答案。
「只不过是回一趟老家。」似乎有些扫她的兴，但她好像没被打击到的样子。
「前辈的老家在哪里啊?」「最北边那块吧。」怕说出地名柘城会不知道，因此我就说了个大致地位置。「是个需要换乘小火车，走不少路的偏僻小镇。」
「难怪前辈穿的这么厚呢。」「现在这个季节的话，那边差不多已经下雪了吧。」
「雪!」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的柘城，冒着星星眼，一下子贴了过来。
喂，靠的太近了啊……
「是、是啊。」我稍微保持了下距离，清了清喉咙说道，「怎么了吗。」
「是雪欸!」「是啊，所以怎么了吗……」「那可是雪呀!」「所以说……那又怎么了啊?」
「前辈真是个没情趣的家伙。」白了我一眼，柘城从我和墙壁当间的缝隙里，像猫一般，矫健地穿了过去。
转过身来，对我吐了吐舌头。然后就独自一人跑下了楼。
什么嘛……莫名其妙。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所在的城市，确实鲜有看到过下雪，就算是有过零星地一点，可也到不了能在地上积起来的程度，这么一想，柘城有些赌气的理由似乎就能明白点了。
叹了口气，我跟了上去。等我走到楼下的时候，柘城已经丢完了垃圾，站在楼道口等着我。双手叉着腰的她，用着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前辈这次回家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她的这句话里似乎有着潜台词。这很不像柘城的性格，她向来都是个直来直往的人。
我本想表达出委婉的拒绝，可却好像说错了话。「也没有什么大事……」但是，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柘城就像是预先就准备好了似的，先我一步开了口。
「那带上我一个也没问题的吧!」
「啥?」
「所以说啊……」
坐在前往我老家的小电车上。望着在我身旁一脸兴奋地像个在春游的小学生柘城，「前辈快看!是雪花欸!」
「唉」只能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电车缓慢地行驶在田野边的小道中，整节车厢里就我和柘城两个人，不过本来就是个不大的电车，所以也不显得有多空旷。窗外，灰蒙的天空中满着雪花，有不少飞到了列车的窗上，一下子就被融成了水。北国的乡野一旦下起雪来，就特别容易积起厚厚地一层，两边的田地间被白皑的积雪铺满，柘城也因为此大呼小叫地扯着我的袖子，让我去看，不过比起那些，我更加担心下面的轨道会不会被雪盖住。
这幅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列车到站都没有结束。
鸣过笛后，列车缓缓地使进了站台，车门才刚一打开，柘城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在列车长的微笑下，我只好尴尬的回笑了过去。
「我说你这个家伙!好歹也得有个限度啊!」我把像个大字一样趴着柘城从地上拎了起来，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雪啊……
帮她拍着羽绒服上的雪。
「口感意外的和刨冰不太一样呢。」「快给我吐出来!」
就当我捏着柘城的脸，而柘城也反击的捏着我的脸的时候，「阿志。」
听到了许久不见的叫法。
我扭过了头，而柘城则来回的看着我和货车驾驶座上的女人，我的阿姨，惠子。
「啊哈哈哈，阿志你真的是好久没有回来过了。」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惠子阿姨望着后视镜说道。
「是……是啊。」稍微有些拘束，又或许是有些不大适应北国的寒冷，我不停的搓着鼻子。
而后惠子阿姨又看向了坐在副驾驶的柘城，「这位是——?」饶有兴致地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
「阿姨好!」还没等我开口。「我是阿志的女朋友!」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她是我公司的后辈。」「是的!我是阿志的后辈!刚好小了九岁!今年是貌美如花的二十三!」
「这次带她来是她说想要看雪。」「没错!阿志一提到他家会下雪的事，我就说自己想看，然后阿志就把我带来了!」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猜对啦!我们俩正在热恋当中!」
「扭曲事实好歹也得给我有个度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用手把柘城的脸摁在了挡风玻璃上的我，看着惠子阿姨都笑出了泪。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我又缩回了后排的位置，正了正羽绒服的衣角。
「哈哈哈那么这位女朋友，觉得阿志怎么样呢。」笑过后的惠子阿姨转头问着柘城。
「前辈，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柘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相当的柔和，搞得一旁的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还是有人懂你的嘛，阿志!」从驾驶座上伸出来了一张手，轻轻地搓着我的头。
那是相当熟悉的感觉。
自己丝毫没有抵抗，反倒温顺的像个小花猫一样。
哈哈哈大笑的惠子阿姨看着柘城说道，「这位女朋友学到了吗!这可是驯服阿志的必杀技哦!」
「哦哦哦哦喔!」别给我燃起来啊!
像是领悟了绝技的柘城满脸的跃跃欲试，可直到到了惠子阿姨家我也没有给她那个机会。柘城气鼓鼓地下了车，我则跟在后面，将后备箱的行李搬进了里屋，一边点着暖气片的惠子阿姨，一边问着我们晚上想吃点什么，柘城回答说要点热的，而我回答什么都行，然后惠子阿姨就系着围裙走向了厨房，而柘城也一路小跑想要帮忙。
「那么，接下来。」
突然就闲下来的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侧仰着头望着玻璃窗外的飘雪。
「也该办点正事了吧。」
与其说是正事，倒不如说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玄关穿好鞋后，拿起了挂在鞋柜边的雨伞，朝着屋里喊了句「我出门了」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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