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圣歌回荡在耳旁，圣洁的气息环绕在身前，阿尔瓦在这母亲一样的温暖之中慢慢睁开了双眼。
“醒了？”坐在一旁低头看书的雅特斯提亚咬了口苹果，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尔瓦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副画有天使与恶魔的穹顶壁画，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他脑袋中的最后一幕是定格在对那个红发少年挥下手中的碎片，现在却是阿尔瓦躺在这里，中间似乎缺了很长的一段记忆。
认真沉思了一段时间，阿尔瓦缓缓把头扭过去，默默看着坐在自己身旁，正在翻书的少女。
“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我干的还不行吗？”雅特斯提亚可受不了这种默默的目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抖到地上去了，她无奈地合上书，看着阿尔瓦的黑瞳，“当时我看你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能不去阻止你吗？一时着急，下手就略重了一点。”
阿尔瓦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你这家伙体格还不错嘛，用了一个晚上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雅特斯提亚干巴巴地笑着，脸上有点尴尬。
阿尔瓦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我救的你好不好，对待恩人你就用这张脸吗！”雅特斯提亚“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换上了一副有点不爽的表情，“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逃犯！而我是帝国的第三皇女！麻烦先给我搞清楚身份！”
“既然如此我就更没有理由听你的了。”阿尔瓦淡淡地说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还问为什么，我那可是在救你的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谋杀贵族是死罪啊！”雅特斯提亚有点气恼地看着这家伙，“当年你只是放火烧了贵族的住所就落到这个地步，连名字都被剥夺了，你要真是杀了那个红发白痴，就算你能跟我回王都拯救帝国，那些贵族也不会放过你的，这辈子都要和你现在过的安稳日子说再见了。”
“哦。”
“哦什么哦啊！别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不值钱，你要真死了我倒是没事，就是其他人会伤心！”雅特斯提亚被这个“哦”气得脸都红了，她恶狠狠地抓住阿尔瓦的衣领，像是只扑食的恶狼，“阿尔瓦，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一副好像无论犯下多大的罪都无所谓的样子。别逗了，你就是个被遗忘的残渣，没有力量没有权力没有财富......迟早要被当作虫子碾来碾去！”
“肆意妄为的家伙永远都不会值得被人所提起。”雅特斯提亚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得就是你这样的人！”
“然后呢？”阿尔瓦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面上还是那副什么感情都没有的表情。
“然后？”雅特斯提亚愣了一下，“然后就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的地方孤独终老吧......反正你的结局一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这些我早就明白了。”阿尔瓦拿开那两只握着自己衣领的手，平淡道，“对我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疯了吧？谁活得好好的会想死？”雅特斯提亚又愣了愣，“你又不是艾尔文·伊莱·欧尼斯特那样的人物。”
“他是谁？”阿尔瓦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曾经一个帝国的皇帝......反正是那种与你有天壤之别的人。”雅特斯提亚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着上面的名字认真地说道，“他的一生堪称一部史诗，最后他在战场上主动求死，孤身一人伸入敌军本部，拉了十七万的敌军军队做自己的陪葬品。其实他原本能活下来，但是他却说‘对于一个失去了全部的人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最终在无数敌人的尸体上，死在了自己妹妹的怀里。”
“......”阿尔瓦微微点头，“说得真好。”
“对吧对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雅特斯提亚很高兴自己喜欢的东西能被别人所认可，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喂，阿尔瓦，难道你也是......”
“失去了全部，我也是失去了全部，从名字，到过去，全部被强制剥离，只留下我一个孤零零的人。”阿尔瓦轻声说道，“但那时候的我算一个‘人’吗？除了这一条性命能证明我还活着，我还剩下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还不能被称为一个完整的‘人’，因为我的身份我必须谨慎少言，因为我会带来灾祸我必须独自一人。”阿尔瓦的双瞳渐渐黯淡下去，“除了手中的铁锤，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一个人。”
雅特斯提亚被这两段话中所含有的寂寞与孤独所镇住了，“阿尔瓦......”
“那就去寻找证明的方式吧，我的孩子，阿尔瓦·德尼塞亚。”黑衣的年迈神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黑发的少年，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吗？那就去争取吧，把自己失去的所有都拿回来，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去王都拯救帝国吗？去拯救那些把我逼到如此的人吗？”阿尔瓦对神父知道他的名字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没有人逼迫你，你只是自己走进了死胡同里而已。”神父对这个少年的固执也是很了解，因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你的那个师傅手艺有限，王都中好的铁匠肯定不会少，以你的天赋与勤奋，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对啊对啊，阿尔瓦，你看啊，以你的天分呆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在完事以后我可以要求父亲让你在王都中开一家自己的铁匠铺，并且让专业的铁匠大师来指导你。”雅特斯提亚也很努力地向这个少年说出各种诱人之处。
阿尔瓦知道，两人都在给阿尔瓦指一条明路——去王都。
锻造天赋、骑士天赋与魔法天赋，在那里，无论其中的哪个天赋都有大放异彩的机会，他可以取回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甚至可以拥有更多，而不必像现在这样活着，仅仅是活着......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现在也已经被盯上了，敌人不会听你解释阿尔瓦跟雅特斯提亚之间那点关系，再说帝国拯救者这层身份差不多就足以让反叛者悍然出手，这次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要不是对方有个猪一样的指挥官，阿尔瓦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这种敌人的攻势，以他现在的实力，能活多久？半个月都很勉强。
更何况，有些事情，也到了必须做出了断的时刻了......
德尼塞亚......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雅特斯提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黑发少年，她也不确定这个少年会不会答应——说实话第三皇女殿下也差不多对这块石头死心了，这只能当作最后一搏了吧？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从这个小镇上离开了。
许久之后，阿尔瓦忽然抬起头，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从床上离开，一步一步走到教堂的大门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被阻挡在外的阳光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你想去干什么？”雅特斯提亚盯着阿尔瓦的背影，做好了得到“回去打铁”这种答案的准备。
“把那个刺客背回来。”
那个被光所轻轻拥住的少年如此说道。
他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虽然那种情况下不能说是主动的“恩”，但那个刺客少女确确实实为阿尔瓦抵挡了一部分伤害。
那他就有必要履行自己的诺言，否则自己打出来的铁也会变得无力并且失去光泽。
“是吗。”雅特斯提亚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帝国给这个少年的伤害还是太大了，那创伤让阿尔瓦至今抗拒帝国的善意。
“然后去收拾行李。”
阿尔瓦微微转头，嘴角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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