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艾瑞丝久久未能入眠，她侧过身子，瞄了一眼在床边打地铺的莱奥。
回到旅馆洗漱完毕后，没心没肺的青年就一头扎进被窝，像是等着伙伴开黑上号一般，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然而艾瑞丝显然并不具备这个技能，每当她闭上眼，漫无边际的思绪便开始在脑海中萦绕。
这一路上她实在太没有主见了，基本上只要是莱奥提出的要求，少女都一概无条件满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放弃了思考，习惯于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生活？
一个对她而言有点可怕的念头开始滋长，挥之不去。
艾瑞丝摇摇头，仿佛打算从物理层面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随即对自己释放了高阶的镇定法术。
“只是一点点纵容和溺爱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好慢啊，艾瑞丝。”
“抱歉，”意识刚恢复过来的少女抬头看了看，莱奥和卡兰站在自己身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可能是时间还早，我有点睡不着……”
“没关系的，艾瑞丝姐姐，时间还很充裕，”卡兰示意两人跟在他的身后，“我们现在出发吧。”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瞬间三人被一个蓝色的透明光球所覆盖，身边的景色也开始飞速变幻。
“这就是梦境的好处吗？”莱奥不由啧啧称奇，“如果是现实世界释放类似这样能够扭曲空间的法术，恐怕还没有人能够做到吧。”
“是的，莱奥先生，有很多超乎直觉的技术已经在梦境世界得到应用了，”说话间少年的神色有点黯然，“这也是母亲一直以来的事业。”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卡兰，”莱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劝慰道，“你说过还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不是吗？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谢谢你，莱奥先生……”
和青年的热情不尽相同，艾瑞丝躲在一旁，没有说话。
莱奥瞥见少女的眼神有些躲闪，想起少女同样有着幼年丧母的过往，思索着她大概也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于是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过他并不知道，让艾瑞丝沉默不语的，其实是另一段过往。
好在眼前景象的变幻与闪现很快便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们穿梭过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精致飞门，一座绚丽的浮空城市出现在眼前。
“莱奥先生，艾瑞丝姐姐，这里就是梦境世界的主城。”兴奋的神色又回到少年的脸上，他指了指环绕天际旋转的十二个光球，“我们刚才所在的是复刻现实世界的区域，是梦境之城的卫星城之一。”
“确实……壮观。”
莱奥与艾瑞丝不由惊叹，流光溢彩的浮空城市比前世被霓虹装点的都市更加绚烂，城市如同异形的多阶魔方在围绕中心持续地转动，让人很难说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机器的造物还是具有生命的有机体。
“莱奥先生，艾瑞丝姐姐，跟我来。”卡兰喊了喊有些出神的两人，作为向导带领他们穿梭在梦幻的城市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看似古堡的建筑内。
“这里是？”艾瑞丝张望了一下，比起离奇的城市，这座建筑倒因为过于低调和正常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家，”卡兰没有做过多解释，很快便领着两人来到了城堡的地窖中，点亮了灯具，“这就是我调配药剂的地方。”
看着少年端上来的一瓶瓶可疑的蓝色药剂，艾瑞丝不禁有些迟疑。
“我们需要怎么做？”莱奥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端详了一下，“直接喝？”
“理论上来说，就是这么简单，”卡兰挑了挑眉，“喝下去以后很快就会感到困倦，然后……不知道怎么形容，可能因人而异，有的人会很享受这个过程——不过我可以保证，比起直接在现实世界喝这个，至少在梦中劲儿不会有那么大。而且，不会有副作用的。”
“这么说来，那些瘾君子们为什么不在梦中磕药呢？”莱奥不解地问道。
“因为对他们来说，副作用才是更重要的体验。”
“除此以外呢？”艾瑞丝有些担忧，“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保证到达下一层梦境的时候不被分开吗？”
“下层梦境中的人类还是可以共享同一个空间的，这个我有测试过，不过情况可能有些复杂。”
“复杂是指？”
“不可控的因素更多。”卡兰扔给两人两颗硬币大小的晶石，“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标记找到彼此的位置。”
“没有其他准备了吗？”莱奥环顾四周，摊了摊手，地窖的陈设倒是很符合他对异世界实验室的刻板印象，“我是说，不给我们安排几张床吗？”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卡兰挠了挠头，“不过，在下潜到更深层的梦境前，把自己的身躯安排妥当确实是首要工作。莱奥先生不必担心，我这里有特殊的装置，如果有人闯入的话，装置会直接把我唤醒，拉回这一层的梦境。”
“好吧，”莱奥只好掏出随身懈怠的旅行被铺套装，“还好有所准备。”
看着兴致满满的莱奥，艾瑞丝还是迟疑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不可控因素是指？”
“那些‘瘾君子’，他们依赖药物的作用下潜到深层梦境，但是因为精神力的贫弱，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在潜意识的支配下行动。同时，因为下层梦境不再受到约束，他们的潜意识会侵蚀和影响彼此空间的边界，”卡兰解释道，“不过，你们的精神力相当出色，抵御潜意识的侵蚀完全不成问题，至少在下一层梦境是这样的。此外的话，还有一些帮会和组织，他们似乎在深层梦境这片法外之地蛰伏，虽然我也没有遇到过。”
“听起来并不简单啊。”艾瑞丝摇了摇头，有些犹豫。
她看了眼已经躺下的莱奥。
莱奥笑了笑，示意自己身边还有空位。
没办法，就惯着他吧。
得到两人的一致同意后，卡兰把药剂分发下去，然后摆出一副“先干为敬”的架势，喝下药剂后便躺倒在书桌上。
莱奥也很干脆地喝下药剂，很快便在梦境中再次入睡。
看着失去意识的两人，艾瑞丝拧开瓶盖，嗅了嗅，似乎没有奇怪的味道。多留一个心眼的她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卡兰的方位，确认少年已经入睡，才把药剂送到嘴边。
说实话，她并没有被少年的故事打动，对她而言，莱奥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回过头来看了看躺在身旁的青年，艾瑞丝叹了口气。
“没办法，不盯紧点的话，以后被卖了还得帮着别人数钱。”
艾瑞丝拿起药剂，一口闷。
短暂的恍惚过后，一种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将她吞噬。
艾瑞丝总觉得，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体验过，然而当她想去回忆时，意识已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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