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地下设施中。
伊萨克·莲正躺在自己的“房间”中。
嘛，与其说是房间，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洞窟而已。但伊萨克已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环境。
…从他有意识以来便是如此。毕竟，教团的地下据点向来都是如此——一心追求所谓“教义”的人们，对于生存的需求只是最低水准而已。
“六号。”一名黑衣男子推开了破旧的木门，“时候到了。”
“到时间了？”伊萨克看了眼日历，“给我地址吧。”
伊萨克知道这里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黑暗计划什么的，只是作为教团在当地的表面组织“理查商会”向外放出的一些债务到了该收回的时候。
…而被称为“六号”的她，则是所谓的讨债人。
说实在的，伊萨克并不喜欢“六号”这个称呼。虽然教团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叫他。
“这次就一家。是城东那边卖人偶的那个老头。”黑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快速翻阅了下，“金额不少，有五个金币，不过现在他应该要还10个了。”
“那家店啊…我记得是一年前开的，生意很惨淡。”伊萨克回忆了下当时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地表活动，“他借钱就是为了开那家店？”
“我从不过问这些事。”男子摇了摇头，“反正我们也没必要知道。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教义，与教义无关的我们不需要了解。”
“说的也是。”伊萨克点了点头，“那我出门了。”
◇◆◇
今天的克莱尔大雨倾盆。
没有什么人愿意在这种大雨天出门，但凡事都有例外。
譬如此刻正举着一柄黑伞的伊萨克。
她在人偶店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之后打开了门，却没有进去，只是仍站在门口。
“欢迎光…”在某个仪器后面摆弄着什么的老人习惯性的发出了欢迎语，但这一切都在看清来者之后戛然而止。
“黑发黑衣的死神小姐”的传闻，在所有曾向向理查商会借贷过的人中广为流传。她会在债务人难以还清债务时现身，并无情的夺走债务人所剩下的所有财务。
“…看上去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伊萨克只是站在了门口，“那么，一年前你借的五枚金币，连本带利已经翻了一番。”
“……”
“如果交不起，我就只能用你的财产抵债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伊萨克一向是如此看待她的这份工作的——所以她也对此没有什么负罪感。即使这份债务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高额利息也是如此。
“请…请等一下！”老人激动的站起了身，“请、请再给我一段时间…”
这时伊萨克看清了老人在她刚入店时所摆弄的东西——那是一颗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偶头颅——若不是其上仍有一部分尚未完成的话。
“宽限的时间已经过了。”伊萨克摇了摇头，“不然你也不会看见我。”
“至少…让我完成她。”老人哀求道，“求求你…”
“……”罕见的，伊萨克迟疑了一会，然后说出了一句在老人意外之外的话，“我可以进来吗？”
是的，此刻伊萨克仍站在门口，任凭雨水自她的伞沿滑落。
“可以…当然可以…”老人急忙答应，生怕忤逆了这位大人，“您请进。”
“感谢。”伊萨克收起了伞，将其倚靠在了门边，“打扰了。”
虽然心中纵然有一万个不解，但此刻老人却什么都不敢多说。
伊萨克拿起了放在货架上的一个大小约为1/7的人偶，仔细端详了下，“这种风格在本国很少见。”
“是的，大人…这是诺尔斯公国的特产。”
“你是诺尔斯人？”
诺尔斯，一个在数年前就不复存在的国家。蒂斯特公国的铁蹄在多次的进攻下终于将诺尔斯这个名字踏进了尘埃。
“我是在几年前逃难到这里的。”老人微微的叹了口气，“因为那该死的战争。我们输掉了——但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我的家人。”
老人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可是他们…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老头和我的孙女。现在，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
伊萨克知道这件房子里没有其他人。那老人所谓的孙女究竟是…？
“所以…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这里的其他人偶可以尽数拿去抵债。”老头再次哀求道，以至于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只是…不要拿走她和让我完成她的设备…”
是指那个未完成的人偶？伊萨克看向老人一直怀抱这着的人偶。
似乎是注意到了伊萨克的目光，老人有些惊恐的站起身退了几步。
“无论多么完美的东西，没有完成的话终究是没有价值的。就像是…她一样。”伊萨克摇了摇头，“你的提议我接受了，稍后会有商会的人过来处理这件事。”
…伊萨克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决定。按照商会的章程，以财产抵债时，要求财产的市价至少要与出借的本金相同。但在人偶这种工艺品并不流行的克莱尔市，这家店里的所有人偶加起来极有可能连3枚金币都达不到。
伊萨克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感到很困惑，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不会悔改。
“真的吗——”老人本没有期望自己能从“死神”下逃过一劫，但这件事情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多谢大人…”
“…不要误会。我只是认为这些东西能够抵得上你的债务。”伊萨克那么说到，“此外…一件未完成品的存在，未免也太过于可惜了。”
如果能找到冤大头的话或许可以…但作为完全不插手相关事物的伊萨克而言，她打算自己为商会垫上这一部分损失。
◇◆◇
“六号，你回收的财产，商会的估值是4金币。”
“…抱歉，是我误估了这些人偶的价值。我会为商会承担损失。”
“大可不必。我说的仅仅只是商会给出的估值而已。”
“您的意思是…？”
“在我看来…那位手艺人最后的杰作，会为我们带来数百枚金币都无法企及的，在那之上的东西——”
“…我明白了。那么，属下告退。”
她从不关心自己任务以外的事情。
办公桌后的男人目送伊萨克从商会的办公室走出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信笺。
在稍稍浏览了一遍内容之后，男子脸色微变，但随后又淡然一笑。
“只是相仿的话，就完全不可信了。那个实验…早就被定性为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男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当时…能不那么鲁莽就好了。”
男子将信在蜡烛上点燃，放在了桌上的一个像是烟灰缸一样的容器中任其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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