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安看向倒在地上的女性：也就二十一二，大学本科可能都还没毕业的年纪，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五官却不像当地人，更像是伊瑞安经常在法国见到的那一类。
这地方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外国游客？他觉得就算是来旅游的也会到一些大城市那边去才对，总不可能对方也是来参观道观的。
自己刚刚的那一拳打得恰到好处，让对方在惊吓与疼痛的双重作用下晕了过去，但不至于骨裂。等到自己走了以后，就算她把所见到的告诉给别人也没人会信。
伊瑞安可不是那种会对生者比较温和的噬罪者，事实上，如果暴力手段能够强逼鬼魂解脱的话，他也会这么对待那些残影——做这种事情长达一个世纪以后，这就是单纯的工作而已，反正目标是不让收割者得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到对方的容貌的一瞬间，伊瑞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认得她。
即使他非常确定这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走吧....别管她了。”
将这种古怪的感觉定义为自己那若有若无的愧疚并将其抛在脑后，灵探招呼着逐渐冷静下来的缚灵与自己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一边拨通了道士的电话。
有特殊体质的凡人他见得已经太多，如果这些人足够诚实，那他们就会被热情的人们送入精神病院，成不了什么气候。
......
......
“当时是给了那边的住户，还有肇事者一家子各一把符来安抚住情绪，没什么用，让他们烧了。对住户们说的是能驱邪，对家属说的是早日入往生.....还真没想到就算不是和尚说这话他们也信。”
对外自称为“天白山人”的噬罪者此时正在由红绿灯与其他车辆组成的现代迷宫中等待着下一个踩油门的时机，坐在副驾驶的道士正在替他与那位意料之外的协助者探讨着不那么寻常的调查进展。
“暗林深吼”此刻正寄居于他的体内，在灵魂离去以后，缚灵便会存在于其原本的位置，只有个别情况下才会与噬罪者分离。
只有社交关系匮乏的噬罪者才会经常让自己的缚灵于身边相随，这样子他们至少还会有一个能说话的对象。更极端一点的社恐则又会回到一般的状态，他们甚至不想面对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总之，你想好咱们下一步去哪了吗？他应该是打算把我们之前看过的地方都再看一遍。”王先德挂断了电话，转过头来对着天白山人如此问道。
虽然他的话语姿态放得较低，但若有旁人在此也不难看出，同为灵社成员的二者之间反而是身为凡人的道士更强势一点。
噬罪者的年龄是在他们死而复生以后才开始计算的。两个同为四十多岁的噬罪者站在一并，在二十岁死去的那个明显会比在三十九岁死去的那个更具有经验一些。天白山人实际年龄已经四十余岁，但步入这属于死者的社会却仅有三年而已。
与之相比，作为自幼便接触到了这些事情，已经与上一位天白山人共事了十余年的王先德道长现在还的确是大部分事物的主要代理者。从三年前，他复生并被清虚观接纳开始，一直到领头的噬罪者在一年半前彻底死于收割者之手，他被迫紧急继任为止，道士一直都扮演着导师的角色。
他们向伊瑞安隐瞒的一则事实是灵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先前通过上一任领袖的个人魅力与关系搭建起来的情报网络在他的意外身死后已经名存实亡。而那些居于无形的鬼魂成员们也都为了回避收割者而躲藏了起来。
不然他们要找一个食死徒，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当中。
“....去公墓看看吧。”
天白山人沉默许久，才下了决定，将方向盘向左打去，准备掉头顺着刚刚的路线往公墓驶去。那边是冥府之门——收割者将鬼魂带往冥界的所在之处，如果食死徒不想要继续这么吞吃游离的鬼魂的话，那么那里将会是一个绝佳的狩猎地点。
...只是不知道他在吃了六人份的灵魂以后，能否再有欲望去继续猎食。
“我觉得咱们倒是可以先歇一歇，根据那边给过来的情报，这事情似乎比我们想得更邪门一些，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食死徒不会这么频繁地....”
【——————】
尖锐的急刹声与猛然的冲击力差点让正在说话的道士脱离安全带的掌控从座位上飞出去，也让天白山人的头因惯性重重压在方向盘的中央，发出响亮的鸣笛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眼前那个阻挡了车子继续前进的存在看去：一个穿着厚重的带披肩长裙的老妇，她就站在车前，没有说话，用一种夹杂着讥讽与怜悯的眼神看着惊魂未定的噬罪者与道士。
奇怪的是，其它的车辆依然在正常地行驶着，就好像这个突然出现在马路上的人对他们而言依然不存在般。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比喻，老妇真的无法被凡人所看见。
而天白山人则感觉到恐惧覆盖了他，缚灵毫不犹豫地冲出，在他的后座位上显出巨大的形态，而他们之间共享的感情中，那种忌惮与退缩却占了上风。
他认得这个家伙是谁：那个杀了上一任天白山人，将其与缚灵一并带回冥界的收割者。
他早有预感对方会找上门来.....可是这未免太早了一些！
“这是不是....？”王先德一脸紧张地问道，他看不见收割者的存在，但那种压迫感却切切实实地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这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也变成了收割者眼中需清除的对象之一。
【可算找到你们了。】老妇疲惫地闭上双眼，一张雕刻着如人脸般笑着的猫头鹰图案面具凭空浮现在她的手中。
【现在，这场闹剧终于该结束了，无政府主义者们。】
下一刻，撞碎了玻璃，如野兽一般高大强壮的噬罪者与白骨化作的巨大夜枭的后爪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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