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就是异世界普通人最为真实的一生，即便是能够使用魔法、拥有巨额财富的人们也无法逃脱。
如果没有办法摆脱污染，那么这将是一场轮回，所有生命都无法逃脱回到圣城的结局。
“这张图还没有完全画完，因为这里面少了几个人物，你看出来了吗？”
希音点点头，回答道：“当然，这里没有神官，没有军人与骑士，也没有贵族和国王。”
莱特快速在诞生的婴儿旁加了一幅画，只是草稿但是已经能够表达内容了。
那里，是一个加入教会的幼儿。
“……”
“不画了。”
莱特沉默一阵，将笔与墨水一同放下。
据说，游荡的生命来到这片世界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圣城。在那里，先民们见到了神明。
至于之后的经过，人们是怎样离开圣城，又是怎样变成现在这种各异的种族，怎样了解到使用祈祷来换取魔力，一切都不得而知。
在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人们只能通过《众神之歌》隐晦的只言片语来猜测。
莱特看向沉默的希音，说到：“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崇拜你了？”
希音沉默着，看向这个她到现在也不是很了解的男人。
他像是个疯子，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他是神选，天生注定被神明宠爱的人类，所有普通人奢望的实力、财富、地位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他是天才，所有人都会认可这句评价。就算他现在只有二十级，也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
可他就是没有按照所有可能的路线前进，而是决定复活一个七百年前和他同样逆反的疯子，也同样不相信那个充斥着交易与欲望的信仰。
“我本以为这个世界没救了，可是我发现了一条出路，一条从始至终就不被认可的出路。”
“神会死，从此教会再也不能宣扬神的全能。人可以从神明手中窃取魔力，神再也不是至高无上的个体。所以教会害怕了，他们的统治直接与神明的威严对等，自然会想尽办法处死那个敢于尝试的魔法师。”
希音望着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她看中的神选，拥有与她相同的志向，能够理解她，这就够了。
希音伸出手，勾上莱特的肩膀，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她接过笔，在图案的缝隙间写着什么。
“莱特，莱特。”她呼出的温暖空气萦绕在两个人身边。“你知道吗，我一直期待有一个人，他能够完全理解我想要做什么，甚至是支持我做这种违背信仰违背道德的事情。”
“看样子我等到了，虽然你不符合我以前想的那样是个黑发性格骄傲的一米四八萝莉，但是那又如何。”
“莱特，莱特。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将身体紧紧贴在莱特身上，看着那张纸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我曾经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跳崖的地方的，毕竟教会对外宣扬的可是我无疾而终啊。”
“我刚刚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人后，第一个想法是惊奇，第二个想法……便是找个机会杀了你。”
她灿烂一笑，笔尖绕过代表新生的乌鸦，在图案边上写了一个不死族。
“在阿萨克大悬崖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动手了，可是我就是没有把你推下去。明明只是个相处一周不到的小孩子，我以前杀都杀过不少，可你显得那么特殊，特殊到让我心软。”
“当然，我现在可舍不得。我的钟子期，我的知音，我志同道合的爱人。”
希音放下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指缝中的血珠已经顺着书写的动作落到了纸上，晕染成一朵朵红色的玫瑰。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掉血迹，指着自己写的那一部分。
“这里是其他神，是被制造出的神，便是如同严寒之神、火神那样掌管单一元素的神明。”
“在被创造的过程中，他们已经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污染。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其他神也被污染了，他们离创世神更近，污染程度最高。”
希音又指着其他种族的位置，说到：“你看，这里是精灵族。他们终生生活在森林中，甚至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人类，更不必谈读过《众神之歌》了，人类就是死也要把这本书烧完了再死。”
希音看向远方的树林，感慨道：“可是，我曾经就杀死了一个不同的精灵。她就如同你说的那般，是被污染到第三阶段的生物。”
“七百年前还没人定义这种东西是什么，教会说这是因为他们信仰不纯造成的。”希音自嘲般笑着说。
“我当时居然差点就信了。精灵可是只信仰丰饶女神的种族，信仰纯粹到不纯正就无法使用魔法。这样单纯的种族，竟然也会有这种‘信仰不纯’的个体。”
莱特看向那张纸，接过笔圈出其他种族。
“所以，其他神也被污染了，而且接近这样的神明就如同人类接触第三阶段污染个体一样，也会受到污染，甚至程度更深。”
这一点是他没想到的，他一直认为只有接触创世神才会被污染。
看来，有些想法需要更改一下。
希音看向这个分析图，用笔在所有“创造”与“诞生”的位置都画上了标记。
“你看，这里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所有的新生都以各种方式和创世神搭建了关系，无论是母亲到教堂的神像面前祈祷还是神创造了其他神明，在新生的过程中都会与神沾染上关系。
“海妖是诞生在海洋，精灵是诞生在树上。龙诞生在山谷，野兽诞生在原野。”
“这种地方没有教堂，也不会与和神有关的物体染上关系，可是他们的身上也带有污染。”
莱特忽然站起身，去到不远处的树林。过了一会，他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颗蛋。
“鸟蛋，里面的雏鸟已经有形状了。”
他随意挑选了一颗，指尖生出黑色晶体将鸟蛋划开顶部，随后轻轻拿开。
里面浑浊的蛋液间裹挟着粉嫩的胎儿，这时已经没有了心跳，蛋液已经开始了腐败。
而另一颗同样被划开鸟蛋，因为没有被看到里面的胎儿所以并没有腐败，甚至此时还没有死。
“所有问题的根源好像都集中在了‘诞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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