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好疼。
这是珀伊特在进入到那间会客室之后，所产生出的唯一看法。他的眼睛因为物理意义上的闪光而不得不保持在微眯的状态，就算是这样子也依旧让他想要流泪。
不是因为别的，就单纯的，因为房间内部太闪了而已。
秘法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想吐的熏香气息，墙上挂着的名画，天花板上的吊灯以及各式家具全都是已经有价无市的古董真品，甚至就连珀伊特现在脚下踩着的地板若是能挖下一块，也够中城区的一家人几年吃喝不愁。
少年困惑地继续观察房间之内那随处可见的暴发户式的对财富的堆砌：架子上摆放的是一个个中空的象牙龟壳，里面装满了珍珠，角落里有十几个紫色的丝绸袋子，口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猫眼石与琥珀。五个由不知名骨骼制成的角杯整整齐齐地列着，每一个都如同莎恩芮那双蓝眼一般深邃的蓝宝石塞满了其中的空间。在它们旁边的是沿着墙根摆成一排的红珊瑚，没有一株是比他矮的。
水晶酒瓶里装的是细细的金粉，与酒瓶一起列着的则是盛着绿玉的翡翠酒杯与放着几颗鸽子蛋大的钻石的秘银盘子。而金币——那种中城区的居民可能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来一枚的东西——像废品与廉价玩具一样堆落在每一个角落，没人去管，在珀伊特的脚边就散着一堆，按数量来看足以养百人规模的佣兵团三辈子。
而狮心领主，这一切的拥有者，此时正盘腿坐在金丝坐垫上，而这坐垫又是放在了一张边缘处点缀着宝石的双人床上。珀伊特能从骨架上判断出对方是一个男性，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对方头上戴着的那个黑铁铸成的狮子头盔所遮盖住。
“所以，你就是珀伊特，嗯？”
分会长示意他坐在另一张坐垫上，角度刚好能让狮心领主以一种居高临下且不用移动头部的姿态看到他。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感觉到被压迫的不自在。
“嗯。”
但珀伊特可不是“谁”，面对着狮心领主，图鲁姆克一切非法与合法生意的幕后推手，以及四舍五入下自己的大老板，珀伊特还是那副司马脸，就连回应也敷衍无比。
“年轻有为的小伙子。”领主的声音毫无波动，让人分不出这是讥讽还是感叹。他从遮盖全身的袍子里头伸出只白皙的手来，做了个手势，于是在一旁的老仆便将个放在银盘子里头的羊皮卷轴放到珀伊特面前。
“委托。”领主简短地补充了句，但珀伊特已经自顾自地拿起卷轴来左右端详，上头有着没药与麝香的香气，就和狮心领主身上的一样浓郁得叫人头晕眼花。看到这无礼之举，图鲁姆克的掌权者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一份委托的报酬是另一份委托？”他抬头问道，眼睛的余光看见带他过来，从进入房间开始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老人眉毛跳了下，却依然用双眼直视着头盔上代表双眼的孔洞。
“老格洛特。”
如丝绒一样的声音轻唤着老者的名字，就如同获得了什么出声的赦令一样，分会长才敢开口说话：“这是给你的，与领主进行合作的机会——一次考核，或者说确定关系的一次诚意。”
杀手点点头，就当是认同了这种说法，随后熟练地将上头的细绳扯断，没有什么异议地就接受了这份委托。他看向一旁的老格洛特，将写字的那一面对着他，丝毫不顾对方在看到这个动作的一瞬间就惊恐地将脸转到别处去：“读一下。”
“别为难他。那上面只写了你的名字。”面具背后突然传来一阵低笑，似乎是在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得意。“明天去下城区找艾玛诺斯，她会知道你要干什么。”
“可我不知道。”珀伊特疑惑地把纸翻了个面，看到那上头确实只有几个自己不认识的柯文兰通用语字符后便将它撕得粉碎。
“她的商队要走一条新的走私路线，找到她的雇主，在中途动手，伪装死因。”领主顿了一下，“我可以把理由告诉你。”
无所谓。
珀伊特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对他而言只要知道该怎么做就可以。他并不排斥这种有特殊要求的工作，客户说什么更是与他没关系。但鬼使神差的，于珀伊特的记忆之中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使他如此答复：“这个免谈。”
狮子面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做了一个手势，老人便来到了珀伊特的身侧，应该是要送客。但对于珀伊特来说，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一切都得按正常流程来。
“我的报酬？”
一抹金色在领主的手指间闪过——一枚金币。就委托本身内容而言，这笔报酬算得上是极其丰厚。
“还有为我工作的机会。”领主的话到这里才算结束，珀伊特也应该起身走人———本来是这样的才对，这是正常流程。
“我不满意。”直觉迫使他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换一个吧，我要找个人。”
“那个你对她一无所知的女孩？”就好像是被他的话或是狂妄本身逗乐了一样，领主低沉地笑着，“你要找她？借用图鲁姆克的情报网？”
狮子面具又伸出那白皙的手，托着应该是下巴的位置，随即飞快地向一旁的老格洛特比划了个手势。老人如获大赦般地走到少年的旁边，不由分说地以一种更像是拉牲口的方式把对方拽了起来，示意他跟着自己立刻离开此地。
“我得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你小子就是个没人比得上的蠢货.....”
等到狮子面具的目光伴随着房门的关闭而被阻断，格洛特分会长才敢低吼着怒骂珀伊特刚刚的无礼行径——至少对于他而言是极其无礼的。
而对此，少年只是困惑地问道：“他最后说什么了？”
“.....他说，完事之后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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