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接住被引力牵扯不由自主向后瘫软的身躯，让他沉重头颅枕到大腿上。
用血肉之躯帮我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竟然是乔尔，他胸口被轰出拳头般大小的孔洞，肋骨不翼而飞，弹孔周围血肉焦黑，右半部分肺叶被拽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大坨肌肉正快速舒张收缩。
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但因器官缺失断断续续，无法满足需求，血液流淌到气管让他咳嗽几声喷出鲜红血液，身躯因疼痛反弓，双臂不由自主地抽搐。
“你为什么要…”泪水模糊我的视线，望着极度虚弱又拼命想活下去的乔尔，掏出治疗药剂欲灌入他口中。
“没事…小姑娘…咳…我乔尔活了一辈子…咳咳，第一次想为某人做些什么，小姑娘，你很善良，你这种品质在…在我们这种人身边不多见…咳…更何况，巧玲族的人…本身被…被看不起，你却还能微笑面对，我很佩服你…小姑娘…希望…希望你能保持初心，相信我…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他勉强挤出持续不到两秒的笑容，缓缓地抬起手，推开药剂，随即胳膊摔落，他拼命呼吸无法品尝到的空气，一半肺叶运动的更加剧烈，鲜血倒流更多。
擦掉泪水，哀求地望向波希冬锲，不想有人因为我而死，她摇摇头。
“我们两个人现在融为一体，若我强行启动计算的话会消耗你的身体机能，更何况他已经无法拯救，若强行改变命数需求的能量会消耗完你全部生命，况且不一定能治好他的。”她小鸟坐在身后，为表示安慰双手搂住脖颈，没有温度的虚幻身体和我紧贴。
“诶呀…这不是…咳那个幸运女鬼嘛…难不成小姑娘你将她收服了…好！我乔尔果然没有看走眼的时候…相信，你肯定能做一番大事，可惜…我…看不到了…”胸膛里那块肌肉跳动速度逐渐变慢直到停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沾满鲜血的精钢烟盒举到耳边，月光打在十字架的投影正巧覆盖乔尔全身，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失去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我将乔尔眼皮合上，脱掉破烂的马甲为他垫起脑袋。
“波希冬锲，我问你，按照现在的情况，我想让你发动技能，在不损害生命的前提下，最多可以发动几次？”我站起身擦干眼泪，用报童帽盖住他胸口血淋淋的伤口，戴好半片眼镜，抽出手枪，搜寻躲起来的莫里斯。
“一年六次，每个月不能超过三次，若强行发动会根据判定困难度消耗生命力，而且…因为今天你刚接纳我，所以不能再度判定，但可将祝福分享给别人，我不再是灵魂体也没办法给予他人能量残留。”波希冬锲默契地坐到我左肩，这才发觉竟然可以感受到她肌肤的触感，为了验证伸手捏住她赤裸的小脚丫。
“干嘛…我俩现在为一体，你自然可以触碰到我，除去你和那位被祝福者以外，我是不可见不可触碰不可交流的存在。”她有些难为情，甩动小腿，我识趣地松开她。
“对了，温妮姐怎么样？我可以将祝福现在赐予她吗？”我环顾四周，除去被药水烧灼和腐蚀的痕迹外，没有任何活物运动的迹象。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吗？”波希冬锲问道，我微微点头，小女孩从我肩头飞出，穿过墙壁。
“喂！莫里斯！胆小鬼，如今你所祈求的虚拟权杖和躯壳完美融为一体！为何不敢出现，取我灵魂呢？”空荡荡教堂内，只有我高喊出声的回音。
温妮用尽全身力气喝光治愈药剂后昏睡过去，幸好冰为她适应性最强之元素，不至于在冰天雪地中被冻死或冻伤，阴差阳错地反而救她一命。
女子身穿军服面对教堂背负双手，双眼散发翠绿荧光，将屋内所发生一切事情丝毫不差地讲述给半跪在海维斯尸体前饶有兴趣地检查血肉傀儡的将军听。
“梅洛斯，有时候我都觉得，没有战争，你这双可以借助风元素之力的眼睛，属实浪费啊。”将军起身，四位士兵分别看守前后门。
两位士兵立于将军身边，两位看护温妮，最后两位左右而战，他们的长矛交叉架在跪地的男人脖颈上。
“史都雷平，我这次败在你手上了，你为何不赌上你的尊严，你的荣誉，你的一切，和我进行一次公平决斗？还是说乡下泥腿子起家的你没有可以赌上的东西？！”莫里斯大喊大叫，他欲起身结果肩膀枪杆压得更加结实。
“将军阁下不和你…”梅洛斯不紧不慢地刚开口，将军起身对她摆摆手。
“不必与丧家之犬斤斤计较。”他叼着烟斗，蹲到莫里斯面前，苍老却英气十足消瘦面颊浮现阴狠毒辣的微笑。
“呸！老不死的！若不是望溪川统一战争之后，你赢得那位昏君赏识，你算个屁啊！你为我擦皮鞋的资格都没有。”莫里斯酝酿一口浓痰，对准将军脸上喷去，可后者怎是等闲之辈？他略微侧身，黏液便从肩头飞过，落到雪地中被积雪覆盖。
“你等着吧，一会儿和你决斗的不是我，另有其人。”老将军起身哈哈大笑。
鬼魅般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她发现躺在雪地中的温妮，伸出小手握住昏迷少女的右手，念起咒语。
“将军阁下，那虚幻权柄该如何处理？”梅洛斯见将军走到身边，轻声询问，她冒着绿色荧光双眼紧盯正接受赐福的温妮，搞得波希冬锲浑身不自在。
她飘到梅洛斯面前，吐出舌头对她做鬼脸，对方没反应，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她双眼时快时慢地戳去，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才放心，继续专心完成工作。
“既然已经被吸收成为她的物品，那就好好利用，她和它虽然仅一个音节区别，可控制起来的难度，却大不相通啊。”将军裹裹身上披风，洁白雪晶抖落于地，露出红褐本色。
“阁下，布恩迪亚小姐出来了。”我满脸狐疑地被两位大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到史都雷平面前，看到仰躺地面，脸上毫无血色的温妮，赶忙挣脱束缚跑到她身边，此刻波希冬锲已经钻进肉体内，赶忙喂她喝下最后两支治愈药剂。
“呃…小艾琳…？”少女脸颊稍微恢复些血色，她见我正抱着她，脸色微红。
“对不起…我还是太年轻了…不会表达情感，小艾琳可以教我些事情吗…我可能太不懂事了，竟然对海维斯说出那般过分的话语。”温妮苏醒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这极大地出乎意料，我握住她右手，眼含热泪的点点头。
下一秒，冰凉温润又极度软糯的唇贴到我干裂的嘴上，我惊吓得瞪大眼睛，搞不明白这女人想要做什么。
她却闭眼享受，我心跳速度好快，脸颊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发红变烫，她蠕动双唇，含住我的嘴角。
“诶呀呀，好大胆哦~不善表达的夜森精幼崽居然会主动示爱。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过激行为，是不是一种不会表达感情的表现呢~？”波希冬锲小手捂住脸颊，却分开手指，两只眼睛瞪圆了看温妮和我接吻，小嘴仿佛吃了蜜糖般咧开。
我羞耻到爆炸，狠狠瞪眼大嘴巴的她，小姑娘仿佛都不知道般扭头看风景。
“咳咳…”女人咳嗽的声音打破此刻暧昧的两人，温妮这才发觉竟然除了我俩还有其他外人，赶忙松嘴，一条银色丝线从分开的唇中拉出，她羞愧难当，用大帽捂住通红脸颊，只露出两只粉红耳朵。
我下意识舔唇回味刚才甜美的吻。
身旁四位士兵目光直视，他们紧绷的脸颊肌肉正在抽动，怀疑是想笑却因为纪律无法笑出。
我清清嗓子，扶起温妮，她戴好大帽遮住两只写满害羞和丢人到哭泣，楚楚动人的蔚蓝双眼，稍微用力攥紧我的手掌。
史都雷平将军正专注地研究血肉傀儡，压根不知道她私生女的初吻被一只小狐狸夺走这件事。
波希冬锲坐在我肩头，看起来这块变成专属位置，其实她身材非常娇小，和布娃娃差不多大。
“咳咳…”梅洛斯右手握拳，置于嘴边轻咳。
“恭喜你们啊，将帝国头号通缉犯击杀于此，甚至帮我们活捉到叛国规则莫里斯，真是年轻有为的小姑娘们啊。”他一脸和煦笑容，但怎么看都是皮笑肉不笑，波希冬锲欺负别人看不到她，疯狂地做鬼脸，结果梅洛斯一道杀气溢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我头顶的双耳，弄得尾巴毛砰得声炸裂。
肩头小女孩也发觉我炸毛，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乖巧端坐。
“谢将军阁下夸奖，若不是禁卫军来的及时，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解决此事。”我和他客套道。
“既然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我便长话短说，小姑娘，你知道莫里斯背地里搞得什么东西似他背上叛国的罪名吗？”将军竟然毫不客气开门见山。
“不知道，仅阴差阳错之下破获阴谋而已。”肯定要撒谎探他的虚实啊，若如实回答兴许我就被关进大牢里天天被做人体实验。
“嗯，小姑娘，不知道便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啊。”他背过身去继续研究血肉傀儡。
“对了，通缉令上的莫里斯也是不论生死，若你还有条件便现在提出吧。”将军看似无心的一句话点燃我心中怒意与战火。
“那我斗胆向他提出真剑对决，不知将军阁下能否成全？”想起付出生命保护我的乔尔仍尸骨未寒，双子满身的符号咒文，以及三十七个付出生命的人工生命体，若不亲手解决这人渣，真是意难平。
“哦？好，答应你又何妨？”将军扭头，满脸幸灾乐祸地瞟眼我和莫里斯。
“哈哈哈，小狐狸，你最终还是落进我手里了啊！”囚犯闻言一愣他仰头大笑。
“记住，一会儿你俩谁也不许帮助我，我跟他有帐要算。”波希冬锲坐在温妮肩头，两人同步点头。
五分钟后，将军双手扶着放置于地面的带尖战锤，立于禁卫军围成的圈中，温妮透过人墙缝隙紧张观看。
我和莫里斯左肩挂着斗篷，右手拿着统一军用刺剑，相视而立。
风雪终于停止，积雪开始融化，乌云离开月亮，照亮士兵铠甲和矛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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