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这位从肉体到灵魂都遍体鳞伤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你……有父母吗？”
她迟疑了一会，摇头。
“你从哪里来？”
她还是摇头。
江艺心和谢思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来为难的苦笑，似乎都对一切未知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这孩子一问三不知的，没有家也没有父母，一直都是被奴隶贩子到处倒卖，不光吃的是肮脏的泔水，睡在坚硬的石砖上，平日里动不动还要挨打，过得简直是非人的生活。
但江艺心还是毫无保留的夸赞了她的做法。
“你今天能主动向我求救，这一点很有勇气。”
女孩蜷缩着身子蹲在浴桶中，任凭江艺心把清水一次次浇到自己的身上。
谢思雨看着这可怜的孩子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但事实却残酷无情，她们不能带着她到各处去，不管是江艺心还是谢思雨，都很清楚自己过的日子有多么的危险。
魔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使追杀，稍有不慎可能命丧黄泉。
谢思雨给了江艺心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她做出决定。
“洗完澡我给你抹药，然后带你去吃饭，吃饱了呢，就好好睡一觉。我给你找个可以托身的地方，你以后可以不做奴隶了。”
然而小女孩两眼含泪的一把抓住江艺心的衣袖。
“主人……请不要抛弃我。”
江艺心身子一颤，手上的动作应声而止。
“你叫我什么？”
“你买了我，就是我的主人……我不想再过那种无依无靠的生活了，请收下我拜托了！”
谢思雨知道，江艺心是舍不得把她抛下的，但即使是这样，最后也要狠下心来割断所有的不舍。
给她找到安身的地方算是仁至义尽，这个孩子，真的带不动，也不能带。
虽然这样，还是先说几句好话让她安下心来吧。
“好好好，我把你收下。”
江艺心温柔的搓洗着她的身子，尽量不碰到伤口。谢思雨惊叹道本是男儿身的她心思竟然这么细腻，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变成女孩子后才有的特点。
洗完澡抹完药吃完饭，江艺心把小女孩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睡吧，睡一觉就不疼了。”
她起身刚要离开，身后那微弱的声音又唤住了自己。
“主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叫什么，但印象里隐隐约约别人对我有个叫小墨的称呼。”
“这样啊，那我以后也叫你小墨好了。”
女孩点点头。
江艺心关上了房门，谢思雨正倚着旅店楼道的扶梯，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你那是什么眼神，奇奇怪怪的。”
“江艺心，我发现你真能捅娄子，明明我的马车都要经过那里了你却偏要去看奴隶市场拍卖会。你啊你啊……”
谢思雨伸出手指，对她指指点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唉，这道理懂吗？你就忍心看见这么小的孩子无缘无故的挨饿挨打？”
谢思雨沉默了，她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百年，见过无数的生老病死，像奴隶这么惨的，她见的并不多。
“不管怎么说，我们带不了她，你是要进魔法学院进修的，该不会带着个拖油瓶去吧？”
江艺心踏着小步走上两阶楼梯然后原地坐下。
“我知道带不了唉，所以才想办法给她找个好人家嘛，穷点不算什么，有口饭吃能睡好觉，安稳下来比什么都强咯！”
谢思雨捏了捏不太丰腴的钱囊，抛给了江艺心。
“反正我们就这些钱了，你想想该怎么用吧。”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要是做奴隶被饥饿毒打疾病把命都要了，那有什么意义？”
因为江艺心这番颇为哲学的话——
谢思雨.exe已停机
“就这样吧，等办好这档子事之后，我就到魔法学院里，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看着江艺心白瘦幼的小个子，心智和谈吐倒是有种谢思雨不曾见过的深邃与老练。平日里调教她也不觉得还有这个特点，难道说这就是变身的优势吗，集两种优点之和？
就连江艺心思考的眼神里都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恐怕在应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曾经作为男孩子的那部分倒是会派上用场。
在小墨睡觉的时候，江艺心和谢思雨到街上到处闲逛想要找到哪家店铺肯收她做学徒。但结果是，只要听到是恢复自由的奴隶，都二话不说表示拒绝。
沦为奴隶的人哪怕是被赎买过，也要忍受着方方面面的歧视，走到街上都要被人咒骂，根本无法在这个社会中立足。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两人一无所获。再回到旅店的时候，小墨已经醒了。
“感觉好点了没？”
小墨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主人。”
谢思雨看了在一旁偷笑。
这孩子管江艺心叫主人，江艺心还管我叫主人呢！
不过这孩子乖巧的样子倒是蛮讨喜的。
小墨看见谢思雨掩面憋笑感到奇怪，但出于自觉，不该问的事情再好奇也不能问。
那可是将近于差点用命换来的教训。
江艺心和谢思雨退掉房间，给小墨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至少，那些代表苦难的伤疤不会在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了。
往后的几天里，江艺心带着小墨吃了几顿正正经经的饭，经过二人细心的调养，她的气色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但这也意味着，分别的时刻在慢慢到来。
一家钟表店的老板被江艺心的善意打动，答应下来可以接受小墨做学徒。可以在店铺里和其他学员一样同吃同住，但没有工资。
这种情况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江艺心再三谢过，终于在自己和谢思雨启程向魔法学院出发的那天，把小墨带了过去。
当小墨进到钟表店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小墨，我要去别的地方学习了，以后就不能再把你带到身边了，你乖乖待在这里跟叔叔好好学手艺，可以吗？”
可小墨表现出来从未有过的抗拒，她死死拽住江艺心的衣角，哭着喊着不肯放手。
“主人……原来你也要像他们一样，把我抛弃，对吗？”
“我并不是抛弃，我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以后还会定期来看你的，听话好嘛。”
“不，不不！你说谎，你说好要带我走的！”
江艺心咬了咬牙，用力扯掉小墨的手。
对不起，请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谢思雨，备好马车我们走。”
“主人！主人！别丢下我！”
身后是小墨撕心裂肺的喊叫，江艺心第一次如此狠心的要抛下什么东西般感到心痛，她登上马车，全程没有再看一眼。
“主人……”
小墨的无助的哭喊让她心碎。
解救她脱离苦海的是我，现在要丢下她的也是我，是我给了她希望，却又是我一拳把她打回黑暗的深渊……这么做，会不会过于残忍呢。
江艺心回头望着，只见小墨跪坐在地上哭泣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股出于良知的抉择从心中浮起。
“主人，停下车子吧，我想，我应该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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