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萝克没有祈求她手下留情，也没有摆出彻底抗争的态度，她只是淡漠地注视着眼前的蓝发少女，为自己戴上名为扑克脸的假面。不管赛露连想要做什么，自己都无从抵抗。这不过是单方面的惩罚而已。赛露连说要粉碎她的自尊心，可现在茉萝克的心中却暗自窃笑。
看来她根本不了解我，我只为实现终极的目标而前进，除此以外什么都能轻易放弃。区区一个奴隶契约，怎能束缚住我对于真理的渴望？
然而，赛露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说道：
“汝大可放心。妾身可以发誓，在这场惩罚游戏中，绝对不会使用奴隶契约的效果。也就是说，想做出何等行动，全凭汝自身考量……”
“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汝就会知晓。妾身的游戏中，不需要奴隶契约这种煞风景的东西……”
随着赛露连一扇翅膀，茉萝克感到周围掀起一阵无形的风压。同时她缓缓伸出食指，在空中用灵气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圈。燃烧的紫黑色灵气在空中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圆，不久后又自行分出了写有数字的刻度。很明显，这是个用神秘灵气做成的时钟……茉萝克心潮澎湃地欣赏着这一技艺，她已经快要无法抵抗自己的好奇心，现在就想向赛露连刨根问底，弄清楚这紫黑色的灵气究竟是什么样的物质。
不过，赛露连并没有给茉萝克提问的时间。她利落地在面前划出一道十字，只见两道灵气笔直地飞向圆盘，在其上形成了一长一短的两根指针，就这样保持在最初的位置静默地燃烧起来。
“过去参加妾身游戏的女孩子们，大家一开始都喜欢摆出绝不屈服的表情呢……可是，总想着自杀的小骑士只坚持了二十秒，吵着主神主神的顽固圣女小姐姐三十三秒……结果至今为止唯一成功坚持超过一分钟的，竟然是个满口大道理的小精灵魔法师……看来对知识的信仰比对神明的信仰靠谱多了，汝说是吧？”
“信仰？”
赛露连像在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兴奋地向茉萝克一一报出过去参加者的“战绩”。她口中说出的话不知怎的有一种厚重的真实感，让茉萝克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从字句间隐约窥视到的巨大危机。
“妾身问汝……汝之信仰为何？这份信仰又能让汝保持多久的理性？妾身现在非常好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游戏结束后，汝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表情了……”
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茉萝克默默揣摩着她的话语……自己的信仰？那种事根本无需多想……既然说到这份上，茉萝克反倒觉得期待起来了。
“在直面自己内心之时，汝的这张扑克脸又能持续几秒呢？”
赛露连像是在等待茉萝克接受自己的挑战一样。就在茉萝克抬起头，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赛露连紫黑色的双瞳中突然发出了妖异的光。
“游戏要开始了哦。”
赛露连双眼亮起的一刹那，茉萝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无数双眼睛盯住一样。一道神秘的视线从她的全身扫过。就好像全身上下被这道视线温柔地抚摸过去，茉萝克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刻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不出数秒，茉萝克就被迫理解了赛露连刚才所道出的一切。正如她所言，这个游戏是一场和自我意志的对决。人类所拥有的三大欲求，即便吸血鬼能够克服血液以外的食欲与睡眠欲，唯独剩下的那个却不行……赛露连充斥着神秘气息的视线，仿佛将她的这一欲望无限放大，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缠绕着无形的灼热锁链，令人无时无刻希冀着快些将其挣断。为了迎来幸福和解脱，将自己的理智完全委身于解放的本能……
在苦苦挣扎了半分钟后，茉萝克突然勾起嘴角。原来如此。越是抵抗，欲望就越强烈……难怪赛露连会对她的游戏充满自信，若非圣贤，任谁都不可能挣脱这生物体最基本的欲望。但是，过去的参加者似乎都搞错了什么。越是自视甚高的人，就越容易陷入伦理的陷阱而自灭。这个游戏只是为了处刑高洁之人而存在。然而，茉萝克心想，看来赛露连是误会了一点。她可不是什么高洁之人，又有什么必要遵从世间的常识与常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赛露连看到眼前的少女突然一改之前痛苦挣扎的模样，在欣喜的同时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随着对方理性的崩溃，自己短暂的游戏时间又一次迎来了终局。
……
“这就结束了？嘻嘻，真是让妾身大饱眼福……一分十二秒……恭喜，汝刷新了纪录哦。看来汝的信仰相当坚固……虽然汝已经不会有心思在乎这些了吧。”
赛露连一挥手，让指针静止下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浑身无力的白发少女，露出满意的微笑。
“让妾身看看吧……在人的尊严被践踏成渣滓之后，汝会像那个小骑士一样，歇斯底里地哭喊吗？还是说，会和那只小精灵一样，从此变成坏掉的人偶？”
赛露连满怀期待地向跪伏在地上的茉萝克望去，可从她脸上看到的，却是一副从未预料的表情。
仿佛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茉萝克的脸上挂着明朗的浅笑。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不过感觉还不错。这个神秘的能力，真是帮大忙了……”
“……究竟为何？为何汝还能露出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难道汝就没有用来支撑自己人格的信仰吗？都被看到了那样的姿态……汝还能厚颜无耻地维持住自我吗？”
赛露连的声音中充满了难掩的惊讶。
茉萝克抬起头，她仿佛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说道：
“赛露连大人。希望您不要把我的信仰……和那些虚无的事象相提并论。”
“不可能……所有参加了游戏的人……无不在妾身面前展露出最原始的姿态……无论怎样的信仰、尊严和骄傲，都与那一文不值的理性一同被破坏殆尽了才对……就像刚才的汝一样！”
赛露连激昂的语气，完全显露出了她此刻难以置信的心情。
“所谓理性……是为了凌驾于野性之上而存在。正因为惧怕着内心深处野性的解放，人类才会自诩为智慧种族。刚才的我，是体现出了野性的一面……而现在的我，则是代表着理性的一面……缺少了任意一面，都不能构成完整的自我。所以，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否定自己的野性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茉萝克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不仅如此，她还好奇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玛兰的血、实验室的培养液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各种各样的物质在味蕾上展现出它们的信息，分解为甜蜜的信号。
“为人的尊严，那种虚无的东西怎样都好。对我而言的现实，就是连这一抹甘甜的滋味，也会化为知识的奔流，成为我信仰的养料……”
“……汝之信仰究竟为何？”
赛露连果然信守承诺，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使用奴隶契约的强制力。茉萝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撑起已经软掉的腿，勉强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赛露连的方向靠近。
“您那嫉妒我的样子，真是令人怜悯啊，赛露连大人。”
“汝竟敢这样说妾身！？”
赛露连一挑眉毛，她的眼神中放射出了锐利的杀气，但茉萝克毫不畏惧地继续向前走去。在蓝发少女诧异的目光中，茉萝克艰难地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身体。
“汝……突然这是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比独自一人玩人偶过家家还要凄惨的事了。赛露连大人，明明您才是最想挣脱理性束缚的那个人，却只敢在边上羡慕地看着？难道您就没有想过，去直面自己的欲望吗？”
赛露连的身体一颤。这反应被茉萝克敏锐地捕捉到，她轻轻勾起嘴角，继续开口说道：
“赛露连大人……我会回应您索求的一切。只要您想，我可以陪您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两只身高相仿的吸血鬼少女，就这样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赛露连的瞳孔放大了。仿佛心灵被重击了一样，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每个人都有心灵上的弱点……就算是站在奴隶的立场上，我也照样可以利用……）
在茉萝克编造出来的语句中，没有蕴含哪怕一丝真心。
可即便是谎言遍布的感情，也让赛露连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在心中荡漾开来。
（不够……这样根本无法满足……）
下一刻，赛露连做出了一件在茉萝克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行动。赛露连看向自己的右手，一道紫黑色的灵气在那红色的印记上剧烈燃烧起来，将其分解成了纯粹的魔力精华。与此同时，茉萝克小腹上的印记也剥落下来，分散成了最基本的魔力回归到大气之中。
对于眼前上演的景象，茉萝克心中惊骇万分。奴隶契约一旦缔结，就需要双方的同意，经过特殊的流程才能重新解除。可是赛露连却把契约印记从手上强行剥离下来……这让茉萝克不禁开始怀疑，也许反抗奴隶契约的效果，对她而言就如呼吸般简单……就算自己成功给她施加了契约，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恐怕也无法顺利支配她的意志吧。
“为什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茉萝克捏紧了双手，感受着重获自由的身体，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掉契约这一绝对的优势。
“妾身改变主意了……与汝之间的契约，不应该是这种低等的玩具……”
赛露连看着近在咫尺的茉萝克的面庞，轻声说道：
“妾身要与汝缔结新的契约。”
听到新的契约，茉萝克心中一惊，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赛露连已经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难道赛露连是想要给自己施加更强力的契约吗？如果是真祖的话，的确有可能掌握了比奴隶契约还恶毒数倍的魔法……茉萝克感到一阵恐慌，要是被打上了那种未知的契约术式，接下来自己想要翻盘就真的难了……
在茉萝克颤动的视界中，赛露连露出小恶魔般的狡黠微笑，她瞳孔中充溢着的紫黑色灵气突然褪去，变成了原本白色通透的状态。
没等茉萝克反应过来，赛露连就像性情多变的猫一样，兀自把脸凑了上来。
“！！”
霎时间，两人的嘴唇重叠到了一起。
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赛露连深深地闭上眼睛。
（不够……只收下身体的话根本不够……妾身想要的是，汝之真心……）
自己的嘴唇被赛露连唐突地侵占，但茉萝克顾不得沉浸在温润的触感中，她立刻集中精神，搜索起身体上的异状。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反应，也没有产生任何强制力。和缔结奴隶契约的时候不同，没有任何魔法的迹象……就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片刻过后，赛露连放开了茉萝克的身体。在茉萝克不解的眼神中，她笑嘻嘻地用手指摆出心形，像是奸计得逞般得意地说道：
“爱的契约。”
“……”
茉萝克只觉得眼前一阵昏眩。看来我被她狠狠地摆了一道……她如此想。这个自称赛露连的真祖大人，真是个令人琢磨不透，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压榨你的剩余价值吧。利用可怜的恋爱脑真祖大人愚蠢的爱，抵达至高的目标……茉萝克不动声色地下定决心。然而她却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正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试图安抚胸腔中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
（作者：五章一出无人还）
（作者：修正第四版，其实我觉得逻辑表达上比第一版更精致了）
坏坏吸血姬和更坏的真祖大人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卧龙小说网http://www.wolongxs.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好书推荐：《我的剧本世界在自主运行》、《我是舰娘》、《我的师妹是妖女》、《交错世界之学院都市》、《认清现实后，她们开始追夫火葬场》、《好徒儿你就饶了为师伐》、
